梅、爱莉希雅、希儿、伊甸、前文明、终焉——这些词对他而言,像是从另一个维度掉下来的、形状陌生的碎片。
他将它们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在掌心里翻看,却拼不出一个完整的、他能理解的图景。
凯文讲完了。
他将后背从椅背上收回来,重新坐直,双手交叠搁回桌面,目光落在艾洛尔脸上。
客厅里安静了几拍。
艾洛尔将交叠的双手松开,微微偏头,金发从肩侧滑落几缕。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半度,也慢了一些,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权利问这个问题。
“那个,凯文先生。”
他将一只手从桌面上抬起来,又放下,指尖在银白桌面上极轻地点了一下。
“亲手毁灭了自己的文明。你……痛苦吗?”
凯文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目光从艾洛尔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个银白条状物上,停了一拍。
然后他重新看向艾洛尔。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极轻地闪了一下,像一片被风从冰层表面吹过去的薄雪。
他开口,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声音很平,平得像这间房子里永远不会起伏的风。
“你们会把只剩一只手的‘人’当作‘人’吗?”
艾洛尔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金瞳里那层困惑只停留了一瞬,便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了。
那东西从他眼底极深处浮上来,缓慢而安静,像一枚被沉在水底太久的石子,终于被某种力量轻轻推动,滚到了更亮的地方。
他将双手从桌面上收回来,交叠着搁在膝盖上,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纤细而干净的手。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将头重新抬起来,看向凯文。
“我明白了。”他说。
声音很轻,却比方才任何一个字都更稳。
他点了点头,将桌面上那个银白条状物收起来,放进外套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