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被子从脸上拉下来,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外是普罗姆恩的夜。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银白色建筑群在暗处泛着均匀的微光,像一片被冻住的、不会起伏的湖面。
她盯着那片湖面看了很久,然后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到床头柜上自己的玉兆。
她将玉兆拿进被子里,屏幕的光在被窝里亮起来,照亮她那张被枕头压得微红的脸。
她调出通讯录,翻到镜流那一栏。
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好几秒。
然后她将玉兆锁屏,重新塞回床头柜。
镜流帮不了她。
仙舟帮不了她。
这颗星球上发生的一切,那些被“回收”的胚胎和孩童,那条向下收束的灰色支线,都不在仙舟联盟的管辖范围内。
仙舟管不了这里。
她将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狐耳紧紧贴着头发,尾巴卷过来缠住自己的脚踝。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得见。
她睡不着。
另一个房间里,凯文也躺在床上。
他没有辗转反侧。
他只是平躺着,双手交叠搁在身前,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那层天花板同样银白而光滑,没有接缝,没有裂纹,只在边缘留着一道极细的、如同一线月光的淡银色灯带。
他的呼吸平缓而均匀,像一台永远不会疲倦的机器在低速运转。
他听得见隔壁房间的动静。床垫的轻微挤压声、被子的窸窣声、白衍翻身时偶尔碰到的床头柜边缘的钝响。
那些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他听得见。
他没有起身。
他也没有打算去敲她的门。
他只是躺在那里,将那些声音一一收入耳中,又一一放下。
他很清楚普罗姆恩的核心逻辑。
稳定。
一切都是为了稳定。
那些基因病的受精卵被剔除,因为疾病会带来痛苦,痛苦会带来不稳定。
那些畸形的胚胎被剔除,因为畸形会带来负担,负担会带来不稳定。
那些反社会人格的孩童被剔除,因为他们会破坏秩序,秩序一旦被破坏,稳定便不复存在。
所有的筛选,所有的剔除,所有的回收,都是为了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