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控制面板上那些平稳跳动的数据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航向没有问题,又像是在给她的问题留出足够的时间落在空气里。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平淡,没有起伏,没有停顿,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放在该放的位置。
“作为一个外人,我没有资格去评价普罗姆恩如何。”
他说。
“唯一有这个资格评价它的,只有它的公民们本身。他们接受它,他们知道代价,他们选择了在这套规则里活下去。外人能看见的只是数据、流程图和那些被缩到极小的注释。而他们活在那套系统里。他们的判断,比任何旁观者的判断都更接近真实。”
他将目光从控制面板上移开,偏过头,看了一眼后方长椅上的白衍。
她仍躺在那里,一只手搭在腹部,一只手搁在身侧,狐耳搭在椅背边缘,安静地看着他。
他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重新看向舷窗前方那片被星尘填满的黑暗。
“不过,”他补了一句,语气里多了一层极淡的、像是在某个更深的地方被翻出来的东西。
“比起单纯地死去,我更希望自己死后能够为自己的家人和朋友们做到些什么。”
他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开口。
星槎继续向前,引擎的低鸣稳定而绵长。
白衍躺在长椅上,将搭在腹部的手收回来,交叠着搁在胸口。
她没有说话,拿出玉兆,登录罗浮杂俎,看看在她不在的时间里罗浮有没有出什么问题。
屏幕亮起来,熟悉的界面铺开,帖子一条接一条地刷新。
她拇指在屏幕上慢慢滑着,目光从那些标题上一一扫过。
镜流又斩杀了多少丰饶民。
云骑军在某星域完成了一次清剿行动。
某位丹鼎司的医士研发出了一种新的药方。
天舶司更新了几条重要航线的安全通告。
都是些正面新闻,没有讣告,没有求援,没有她认识的人名出现在不该出现的位置。
她将后背靠进长椅里,尾巴在身侧松松散开,狐耳微微向前折着,心里那块悬了好些天的石头总算往下落了落。
她不在的这段日子,罗浮还好好的。
她正要退出界面,拇指忽然停住了。
一个帖子挂在论坛角落,标题不长,却让她的目光钉在上面挪不开。
“关于近期突然销声匿迹的丰饶令使‘疫疾游医’——”
她将帖子点开。
帖主的措辞很激烈,字里行间带着一种被反复压制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