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等凯文回应便朝人群中钻去,浅紫色的浴衣下摆在人流间一闪,便被灯笼与游客彻底吞没。
她的木屐声很快混进节庆的嘈杂里,再也分不出来。
凯文没有拉住她。
让她放松一点也好。
她从穹桑一路紧绷到这颗星球,狐耳几乎没有真正舒展过。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然后继续朝前走。
然后他感受到了那个气息。
「欢愉」。
他先是慢了一拍,然后停下来。
那种气息不浓,却极纯,纯得像被反复过滤过一百遍的、只属于某个命途最核心的味道。
它不来自街道两侧的摊位,不来自那些正在跳舞的居民,也不来自天上那轮安静的幻月。
它从人群之外飘来,裹在夜风里,不紧不慢地绕过每一盏灯笼、每一声笛音,最后落在他的感知里。
他循着气息走。
穿过一段被灯笼照得通明的石板路,绕过一座正在演奏的乐台,在街道尽头那排挂满风铃的矮屋前停下。
风铃在夜风中碎碎地响,声音干净而规律,像有人在用极细的银勺敲着一排空玻璃杯。
矮屋前的石灯笼旁,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红白色的浴衣,料子是上好的绫罗,红底上绣着散落的、银白色的云纹。
浴衣的腰带系得松而不乱,衣摆垂到脚踝,露出一截被木屐衬得更加纤细的脚腕。
她手里拿着一把红色的油纸伞,被她随意搭在肩上,遮住了半边灯笼的光。
她正仰着头,看檐下那排风铃上方挂着的花灯。
那些花灯做成各种形状,有兔子,有游鱼,有长着翅膀的小兽。
她看得很专注,唇角挂着一点极淡的、不知是对花灯还是对别的什么东西的欣赏。
她似乎感受到了凯文的目光。
她转过头来。
紫色的瞳孔在灯笼光中亮了一瞬,然后弯起来。
她朝凯文笑了笑,那个笑很轻,很短,却像有人往这满街的暖光里又加了一勺蜜。
她将油纸伞从肩上取下来,在身前不紧不慢地转了一圈,伞面上的银白云纹在旋转中连成一片流动的弧。
然后她转过身,朝某处走去。
凯文面不改色地跟上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得极好,不远不近,像是在一条看不见的丝线上悬着,谁也不先碰谁。
她穿过人群,穿过几条窄巷,拐过几个被灯笼照不到的暗角。
凯文跟在后面,步伐稳定,目光始终落在她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白发上。
她拐进一条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