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被布裹着,看不出里面的颜色和纹路,可他的手指在布面上轻轻拂过,像是在确认某种早已刻进记忆深处的触感。
“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我将它转移给了一位新的作者。那位作者给那个故事撰写了一个十分美好的结局。”
他顿了顿。
那停顿很短,短到几乎算不上停顿,可他搭在剑身上的手指在那一瞬微微收拢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但是,那之后的不久,一场灾难降临在了我的家乡。那篇童话唯一的读者,在灾难中失去了生命。”
客房里的空气安静了一拍。
白衍将交叠在身前的手松开,尾巴从榻榻米上抬起来,又慢慢放回去。
她看着凯文的脸,看着他被窗框影子半遮着的侧脸,眼睛里那层被日常琐碎填满的东西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安静的、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的光。
她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自己摊在榻榻米上的手背上,看了大约两息。
“……抱歉。”她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尾音收得很紧,“戳到你的痛处了。”
凯文将搭在剑身上的手收回来,搁在膝上。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重新移回窗外。
“没事。”他说,声音很平,平得像窗外那条被日光晒暖的街道,“已经过去许久了。”
突然,凯文似乎开始想,自己似乎确实可以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些什么。
这个念头来得很轻,像一片银杏叶从高处落下来,在触地之前被风带偏了方向,最后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将那片叶子从手背上拿起来,放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轻轻搁在窗台上。
白衍仍趴在榻榻米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纸上漫无目的地画着圈。
她看见他将叶子搁下,偏过头,狐耳向前折了折。
“凯文?”
“我在想,写点东西也不错。”
白衍将撑在下巴底下的手松开,整个人从榻榻米上坐起来,狐耳竖直,尾尖在身后轻轻勾了一下。
她的碧瞳在午后的日光里亮了一瞬,唇角浮起一个不太认真的、被什么东西从深处勾起来的弧度。
“你要写什么?童话?”
凯文没有否认。
他从白衍手中借过那支搁在笔架边的笔。
白衍将身侧的空白手稿推过去,又往旁边挪了挪,在榻榻米上腾出一块更大的地方。
她将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前倾着身体,尾巴在身后慢慢扫着,看着凯文落笔。
在凯文的作品里,他成了一只被带到陌生的雪原上的大白熊。
白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它的记忆很模糊,像是被一场太大的风雪盖住了,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什么都没有的空白。
它从雪堆里站起来,抖掉背上的雪,沿着没有路的方向走。
雪原很大,看不到边,天和地都是白的,连影子都冻得发灰。
它走了很久,久到连自己是在走还是在原地打转都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