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自己为何来到这里、如何来到这里、从哪里来的前因后果,一件一件地摆出来。
他讲得很平,像在陈述一份早已拟好、此刻只是按顺序念出来的报告。
“……所以,我已经死了。对吗?”
白衍问。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在地上的碎叶。
她没有看他,而是将视线移向战场远处那片被硝烟模糊的天际线,紫瞳安静地亮着。
“但这一切可以改变。”凯文说,“只需要有一个人,以你的方式冲向倏忽,做到你做到的事。那么你就能活下来。”
白衍将视线从天际线收回来,重新落在他脸上。
她没有说话。
凯文又一次向她伸出手。
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所以,白衍。”他说,声音比方才更慢,也更轻,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放在她面前、等她自己来拿,“让我成为你吧。”
“那你呢?”白衍偏过头看他,狐耳向前折着,尾尖在身后轻轻勾了一下。
“我不会死。”凯文将伸出的手停在原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说明天还会日出。
“早在踏入那条路的第一步,我便意识到了。现在的我,是无数个为了同一个目标踏上这条路的‘凯文’的集合。只要那无数个‘凯文’中有一个活了下来,我便不会死去。”
白衍将他说的话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
她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自己搁在黑日上的手背上,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将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抬起头,朝他慢慢摇了摇头。
她拒绝了他。
“假如没有一个‘你’活下来呢?”她问,“如果我活下去的代价是将本与这场战争无关的你牵扯入其中,甚至会拥有死亡的风险,那我真的能够心安理得地活下去吗?”
她转过身,面朝星槎停放的方向。走出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狐耳在硝烟中微微向前折着,紫瞳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安静地铺开,像一片被风推着走的薄云。
她朝他挥了挥手,动作很轻,像是在告别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不过,谢谢你愿意告诉我,我能够结束这场战争,凯文。”
然后她登上星槎,钻进舱内,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被风托着送远的嗡鸣。
凯文站在原处。
凯文站在原处。
他想阻止她。
他的脚想往前迈,膝盖想弯下去发力,手想抬起来伸向那艘正在离地升空的星槎。
可他的身体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