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凯文没有成全她这个“解脱”的想法。
他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那片被锁链拉出的、极淡的阴影上,看了大约两息。然后他重新看向她。
他同样也没有劝她放下的想法。
他清楚,以他的口才,甚至无法说服他自己。
那些名字,那些事,那些被压在心底的、没有随着时间淡去的重量,他自己也背着,也放不下。
他没有资格对她说“放下”。
“我不会杀你。”他说。
声音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平淡,不高不低,不快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被讨论的事。
镜流的瞳孔在那一瞬缩了一下。
她将挣着锁链的力气又加了几分,锁链在她四肢上收得更紧,勒进她衣料,勒出几道极浅的褶。
她从齿缝间挤出下一句话,声音比方才更冷,也更低。
“……那就放开我。”
凯文看着她,没有动。
十二道锁链依旧牢牢缠着她的四肢与肩背,淡金色的光在链环之间缓慢流转,将她锁在原地。
“我也不会放开你。”他说。
“直到我确认,”凯文将垂在身侧的手收回来,重新交叠在身前,语气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平淡,平得像在陈述一条不需要被讨论的规则,“你不会对任何人产生伤害。”
他顿了顿,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补上了后半句。
“包括你自己。”
镜流逐渐安静了下来。
锁链上的力道没有松,那些淡金色的链环依旧缠着她的四肢与肩背,可她不再挣了。
白发从肩侧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也遮住了大半的表情。
之前被她偷袭过一次的凯文没有放开她。
他站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天火圣裁收在风衣内侧,双手垂在身侧。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开口。
声音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平淡,不高不低,不快不慢。
“你认识我吗?”
“……丰饶的孽物。”镜流将头微微抬起来,红色的眼睛从散乱的白发间望向他,里面那层冷意还在,却比方才薄了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轻轻磨了一下。
“除此之外呢?”
镜流沉默了。
她没有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可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得比方才更久,也更不确定。
她看着他的白发,看着他的蓝瞳,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见过这张脸。
她认得这个人。
可她说不清楚自己是在哪里见的,什么时候见的。
那些关于他的记忆像是被什么薄薄的东西裹着,不深,也不浅,刚好卡在“认识”和“没见过”之间。
她能摸到那些记忆的边缘,却看不清楚里面到底画了什么。
“在你的记忆中,”凯文将交叠在身前的手松开,重新垂回身侧,微微偏头,“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镜流愣住了。
她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自己手腕上那道被锁链勒出的浅痕上。
她开始认真地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