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什么?
一些很模糊的画面,像是从别人的视角看过去的。
他和她面对面站着,在说什么,可她想不起来具体说了什么。
还有一个画面,是在一个很亮的地方,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纯白色的光。
她也在那里。他也在那里。
他们隔着一小段距离,谁都没有动。
那些画面很安静,没有声音,没有情绪,像是被谁从某个地方剪下来、又随手贴进她脑子里的。
她能看见自己在那画面里,可她不记得自己真的去过那里。
她能看见自己在跟凯文说话,可她不记得自己真的跟他说过话。
她将那些画面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试图从中找出一个确凿的、能让她抓住的东西。
可那些画面太薄了,薄得像一层贴在什么东西表面的纸,手指一戳就会破。
她试着回忆更多的细节。
那棵树在什么地方,那片白光是什么地方,她跟凯文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
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只知道那些画面里有他,也有她,可她说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镜流将视线从手腕上收回来,重新抬起头,看向凯文。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那层蹙起来的纹路很浅,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轻轻顶了一下。
她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合上了。
她看了他大约三息,然后微微偏头,将视线移向别处。
最后,她将这些归咎于魔阴身带来的记忆混乱。除此之外,她找不到别的解释。
“……所以,我们认识吗?”
“第一次见面。”凯文说。
镜流将视线从手腕上收回来,抬起头看他。
红色的眼睛里那层冷意还在,却比方才更薄了些,底下翻涌着的东西也沉下去了,只剩一层不太确定的、像在反复确认一件本该确定的事才会有的光。
“……但我记得你。”她说,“丰饶的……”
“那,”凯文没有等她说完,声音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平淡,“你记得我说过,或做过什么吗?”
镜流将嘴唇翕动了两下。
她开始认真地想。
她想起了那棵树,想起了那片白光,想起了那些模糊的、像是从别人的视角看过去的画面。
她试着从那些画面里找出一点具体的东西。
一句话。
一个动作。
一个她能确定的、确凿的细节。
可那些画面太薄了。
她只能看见自己站在树根旁边,能看见凯文站在她面前,能看见他们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可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能记得他的脸,记得他站在那里的样子,可她记不得关于他的任何一件事。
她认识他,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认识他。
“……我不记得了。”
两个人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