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流看着他,她转过身,朝这片空间之外走去。
她的步伐依旧是那种被反复打磨过的利落,只是比方才稍慢了些,像是一台刚刚被重新上好发条的旧钟,还需要走一段才能找回原来的节奏。
走出几步,她停下来,转过身,看向凯文。
“下次见面,”她说,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我会杀了你。”
凯文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将目光从她脸上收回来,落在自己身侧那条通往另一片星域的方向上,然后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她都给你下战书了,不表示表示?】
凯雯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尾音上挑,带着那种看戏时才会有的、不太认真的兴致。
“无所谓。”凯文回答。
在凯文认为自己不会再遇见什么奇怪的人时,他遇见了一个戴着白色帽子的男人。
那颗星球的光很淡,恒星像一枚快要燃尽的、被磨薄了的旧硬币,懒洋洋地贴在灰白色的天幕上。
风从干裂的地平线上卷过来,带着沙砾与某种金属锈蚀后残留的、干涩的气味。
凯文沿着一条被风削平了棱角的旧路走着,天火圣裁收在风衣内侧,脚步声被风吞掉大半。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男人站在旧路前方不远处,一顶白色的帽子压得很低,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与抿着的唇角。
他身上那件外套的料子不像是这颗灰扑扑的星球上能有的东西,剪裁利落,领口与袖口都收拾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拄着一根手杖,杖尖点在地面上,没有动,像是在那里站了有一阵子了。
“没想到我居然能在这里遇见一个丰饶令使。”
男人的声音从帽檐底下传出来,不高,也不低,尾音带着一种不太认真的、像在说一件不太有趣的事的懒散。
他将手杖从地面上提起来,杖尖在身侧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那个角度不大,却恰好将重心稳稳地压在了后脚上。
他的姿态没有变,可那根手杖、那双被帽檐阴影遮住的眼睛,以及他整个人微微前倾的重心,都写满了警惕。
凯文停下脚步。
他瞬间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成了被整个巡猎派系联手围猎的猎物。
镜流在前,这个戴白帽子的男人在后。他沉默了一拍,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拢,然后开口。
“……也许我们可以谈谈。拉曼查。”
他向前迈了一步。
随着那一步落下,周围的一切开始扭曲。
空气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中间拧了一把,灰白色的天幕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地面上那些干裂的沙土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开,无数雪白的花朵从裂缝中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