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大防满目悲愴,作为宰相,他並不想看到这种场面出现。
那日和苏辙探望赵煦后,隔了几日,他便耳闻了船上之事。
於是,他彻底清楚了为何宫內撤换大批內侍,也明白了皇帝提及霍光辅政的意思。
心情复杂之余,他无比希望皇帝陛下听进去了他的劝諫——效仿宣帝,忍字当头。
可三日前,欲进宫被拦住,到了昨天,终於知道宫里面发生的事后,他唯有仰天长嘆。
陛下啊陛下,您连几个月都不愿意等了吗?
太皇太后已为您选好了皇后,只待吉日大婚。
大婚后,您无论想要亲政或是分润国事,皆符合礼法。
臣自当为您爭取一二。
何以如此急躁呢?
赵煦沉默著,殿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等著他的反应。
有人忧心忡忡,有人面露惶恐,也有人眼底藏著些別的东西。
珠帘依旧静默。
高滔滔在看,也在等。
“两位卿家的话,朕听明白了。”赵煦慢慢开口,“姚卿说坊间风闻,杨卿说朕忤逆。朕只问一句——”
他目光扫过殿中诸臣,再扫过姚勔和吴立礼。
“你们,是奉太皇太后旨意,来问朕的罪吗?”
“若是,朕可答之,若不是,尔等可知此问之轻重?”
“朕若真有不孝之举,尔等亦应上札直諫,何来当满朝公卿质问於朕?”
“谁给你们的胆量?”
姚勔下意识一愣,吴立礼也噎了一下。
眾臣一片譁然。
吕大防面色骇然。
苏辙不再盯著鞋靴,而是抬起头,一脸不敢相信地看著赵煦。
陛下怎么敢这样说?
竟然反问姚勔和杨畏,是不是太皇太后授意台諫官逼迫皇帝。
无论是或者不是,太皇太后定然生气。
这几乎坐实了祖孙不和的传闻。
姚勔和吴立礼目瞪口呆,他们没法直面回答赵煦的问题。
回答是,等於承认太皇太后授意,那像什么话?
回答不是,那他们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质询天子?
在太皇太后垂帘听政七年,天子即將成年之际,当这么多人的面直諫?
不知轻重吗?
是何居心?
这是刻意在太皇太后和皇帝间製造裂痕,置国政安危於不顾!
言官,也不是什么话都可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