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师成挠了挠后脑勺,老实道:“累。但有意思,奴在书艺局整日坐著抄东西,肩膀酸得厉害,方才这么一伸一展,倒舒服不少。”
赵煦点了点头。
梁师成比黄经臣初来时的表现好很多,大概是因为在书艺局抄字,属於罕见有文化的小黄门,受人尊敬多一些,没什么人欺负。
“你识字多少,说具体些。”赵煦再问。
梁师成认真想了想,才答道:“寻常字都认得。遇著生僻的,也能猜个七八成。奴在书艺局抄了两年文书,经手的东西杂,什么都抄过。”
“你抄东西,只管抄,不管看?”
梁师成摇头,“看的,字总要入眼才能落笔。”
“看了记得住?”
“大半记得。”梁师成说完,意识到在天子面前说这话不太合適,赶紧补了一句,“奴只是记性好些,绝不向外透露半分抄的內容。”
两宫不和的风波,梁师成当然听过,最近宫里严查私传宫讳之事,他也被提醒过。
只管抄书,绝不可外泄。
可不能触霉头。
赵煦笑而不语。
记性好,这原本就是他点梁师成的原因之一。
歷史上的梁师成號称“隱相”,能权倾朝野,靠的是脑子和笔桿子。
他除了善於玩弄人心,权术登峰造极外,更擅长模仿宋徽宗笔跡,偽造御笔。
这份本事的根底,便是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精准的笔力。
当然,眼下的梁师成还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块璞玉。
刀往哪个方向磨,全看握刀的人。
“往后你除了陪朕练体外,閒暇时也帮郝隨分担一些差遣。”赵煦道:“朕要看的书、经手抄录整理都归你。”
梁师成立刻恭敬应道:“奴领命。”
郝隨也笑著拱手,“谢官家。”
他虽然识字,也会帮著赵煦抄书,但平日里更多伺候赵煦起居和跑腿传话,確实有些力不从心。
难道,这才是官家选梁师成的原因?
官家到底还是向著我,这是要让我腾出手来做更重要的事。
郝隨忽然感到无比温暖。
此前,他见赵煦要选两个贴身近侍练体,难免有些失落,谁不想独享贴身伺候天子之荣耀?
昨夜,赵煦不经意间在纸上写了一个字给郝隨看,又涂抹掉。
那个字是“梁。”
於是,郝隨明白了赵煦其实选好了人,今日只不过做一场戏给陈衍看。
但他確实想不通赵煦为何选择梁师成,平平无奇,除了识点字。
这会儿,才灵光一闪,似乎领悟了赵煦的心意。
不多时,烛火熄灭了几根,屋里静了下去。
窗外,宫墙之上,一弯月牙掛在天角,清冷而细。
月牙周围,隱隱有三颗黯淡的星星在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