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咖啡杯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尖微微发白。
…………
夕阳已至。
橘红色的光从“屿岸”的玻璃窗斜斜铺进来,将桌椅和咖啡机都染上一层暖暖的光晕。
客人早已散去,只剩下吧台残留的咖啡香气和角落里流淌的轻柔音乐在宣告白昼的结束。
朱怡仔细擦拭着最后一台磨豆机,长长吁出一口气,紧绷了一天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几分。
她抬眼看向角落里的陈琛,声音里带着疲惫后的放松:“总算清净了,累坏了吧?”她走过去,自然地伸手搭在他肩膀上,指腹轻轻揉捏着丈夫紧绷的肩颈肌肉,“感觉怎么样?伤口还难受吗?”
陈琛抬起头,本想回应给她一个“还好”的笑容,但这笑容只在他嘴角牵扯了一下,还未成形,就被胸口的剧痛狠狠掐断!
“呃——!”
一声压抑不住的、极其痛苦的闷哼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猛地捂紧胸口,身体蜷缩下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从椅子上滑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额头上冷汗瞬间密布,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剧烈的抽搐和扭曲的痛苦表情!
“阿晨!”
朱怡脸上的轻松瞬间化为惊恐,血色尽褪。
她几乎是跪扑到陈琛身边,双手颤抖着捧住他的脸,声音尖利地变了调:“阿晨!你怎么了?你别吓我!阿晨!”她看着丈夫蜷缩在地板上抽搐挣扎的痛苦模样,心如刀绞,巨大的恐惧瞬间席卷了她。
她猛地反应过来,几乎是连滚爬带地扑向吧台内侧搁在角落里的包,手抖得太厉害,拉链拉开几次都失败。
好不容易拿出手机,屏幕在汗水浸染的指尖下乱窜。
她强迫自己镇定,用最后的一点力气拨下“120”,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用力而嘶哑变形:“……喂?120吗?!救命!这里是南桥村『屿岸咖啡』!我丈夫……我丈夫他突然倒地捂胸口……疼得快不行了!……叫得很痛苦!……快点儿!求求你们快点儿来啊”
报完地址后,手机从她失去力量的手中滑脱,“啪”地一声掉在地板上。
她没有去捡,只是跪在陈琛身边,用手死死压着他冰冷颤抖的手,语无伦次地低声哭喊着。
“撑住!阿晨……你撑住!救护车马上就来!……看着我!别闭眼!求你了……看着妈妈……看着……”她慌乱地呼喊着他潜意识里可能还有本能反应的称呼,泪水决堤般涌出,滴落在陈琛惨白的脸上。
很快,夕阳的最后一丝残光隐没在窗外的屋檐下,“屿岸”咖啡馆的温暖橘黄灯光,此刻映照着地上蜷缩抽搐的男人和身边无助哭泣的女人。
夜色彻底吞没了白昼。
凄厉尖锐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在南桥村宁静的石板路上撕开了一道恐惧的口子。
红蓝灯光疯狂闪烁,穿透咖啡馆的玻璃门,映亮了朱怡泪痕狼藉、满是惊恐的脸。
穿着蓝衣的急救员动作迅速而专业地抬着担架冲进来。“病人什么情况?”
一个急救员快速跪在痛苦蜷缩、脸色死灰、呼吸断断续续的陈琛身边,检查瞳孔、触摸颈动脉。
“……心绞痛……非常严重……他有那个牛头人症候群……医生说会有心脏风险……”朱怡的声音破碎不堪,语无伦次,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用力抓住急救员的衣袖,指甲几乎嵌进去,“求求你们……救救他!”
“别慌!吸氧!建立静脉通路!心电监护准备!”另一名急救员快速打开急救箱的口令清晰响起。
冰冷的电极片按在陈琛裸露的胸膛,心电监护仪被推到他身边。“滴滴滴”的提示音立刻响起,屏幕上原本规律的波形剧烈地上下跳动。
冰冷的氧气面罩扣上了陈琛失去血色的口鼻,白色雾气急促地氤氲开来、又被他异常吃力的吸气吞入。
担架被迅速抬了起来轮子磕在咖啡馆门前的小门槛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哐当”声响。
“让一让!让一让!”
急救员急促的声音响起。
朱怡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手指还死死揪着担架边缘的布料,另一只手抓着自己单薄的外衣前襟。
秋夜的寒意混杂着深入骨髓的恐慌钻进了每一个毛孔。
救护车后门弹开,像一个巨大冰冷的金属怪物张开了口,里面雪亮刺眼的顶灯照得她眼睛生疼。
她踉跄着也爬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