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嘭”地关上。冰冷的手术灯般的白光刺穿了朱怡的瞳孔,车厢剧烈摇晃起来,凄厉的鸣笛声盖过了一切。
“病人心室颤动!准备除颤!”车内急促紧张的声音炸开。
朱怡被按压在角落狭小的副医疗位上,泪眼模糊地看着车厢中央。
丈夫的身体在剧烈摇晃的车厢灯光下被揭开上衣,冰冷的凝胶涂上胸口,电极带着令人心悸的光出现在视线里。
心电监护发出的“滴滴滴”警告声越发尖锐、疯狂地响着,屏幕上那象征心脏跳动的线条仿佛失去了任何节奏,变成一片混乱、无望的颤抖之海,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像是要将线条抖碎。
每一次陈琛微弱的无意识抽搐都让她心脏骤停一秒。
狭窄的车厢内,只有仪器冰冷的蜂鸣、轮胎摩擦地面的嘶叫和医护人员急促而令人窒息的口令声来回撞击着墙壁。
车窗外,飞逝而过的路灯光影被红蓝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
监护仪规律的电子滴答声,是这间惨白病房里唯一固执的声响,一声,又一声,冷硬地切割着沉寂的空气。
每一次短促的“滴”,都像是在丈量陈琛悬在生死边缘的那口气。
陈琛的眼皮沉重得像压着铅块,喉咙干涸得如同龟裂的河床,每一次细微的吞咽动作都带来撕裂般的灼痛。
他发出一声模糊、沙哑的呻吟,这声音微弱得几乎被监护仪的滴答声吞没。
“阿晨?!”
一个嘶哑、带着浓重哭腔却又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意识里的混沌。
是朱怡。
陈琛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那沉重的铅块,艰难地将眼皮掀开一条缝隙。
刺目的白炽灯光让他眼前一片模糊的光晕。
适应了好几秒,视野才勉强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朱怡那张憔悴到极致的脸。
“老……婆……”
陈琛的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阿晨,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啊!”朱怡几乎语无伦次,俯下身,用脸颊紧贴着他的额侧,仿佛要汲取他真实的温度来驱散自己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的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陈先生,感觉如何?”一个沉稳的男声在一旁响起。
陈琛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穿着白大褂的王医生站在床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职业化的关切,但深处是严肃的审视。
他手里拿着病历夹。
“痛……”陈琛嘶哑地挤出这个字,试图去摸胸口,却被朱怡小心地按住了手。
“别乱动,阿晨,你刚缓过来。”
朱怡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转向王医生,“医生,他……”
王医生点点头,示意朱怡少安勿躁。
他走近几步,目光落在监护仪的数据上,又仔细查看了陈琛的脸色和瞳孔。
“陈先生,你现在能清醒地交流,是个非常好的迹象。”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但是,我必须明确地告诉你,也告诉朱女士,今晚你经历的,是急性心肌梗死。”
“心……心梗?”
陈琛的瞳孔猛地一缩,虽然早有预感,但被医生亲口宣判,那沉甸甸的死亡阴影瞬间压得更实了。
朱怡倒吸一口冷气,攥着陈琛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肤里。
“是的。”
王医生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们进行了紧急抢救和冠状动脉造影检查。结果显示,你的心血管本身并没有发现严重的器质性病变,比如明显的动脉粥样硬化斑块堵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