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腹紧实而不失线条,自胸至腹,肌肉起伏流畅,带着草原男儿独有的悍烈与野性,阳刚之气扑面而来,颈侧与肩膊处还沾着未干的汗渍,更显野性张扬。
眉眼锋利如出鞘弯刀,只是此刻那双鹰隼般的眼瞳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戾气与不甘。
“咳…”
那小黄门等了半晌也不见耶律浑理睬,心中更加不悦,他们这些祗应司的阉人可不是一般的太监,便是朝内大员也没人敢拿他们当无根之人,那都得上杆子攀结,只因为他们背后站的是大辽天子与承天皇后,至于这位太子,朝中谁人不知此次南征皇后娘娘本不欲让他随军,乃是看都林牙的面子才把这天天在早朝上大呼小叫的跋扈太子也一起带上。
结果便是到了前线,他还得老老实实听皇后娘娘的话。
“太子殿下,皇后口谕在此,为何不跪地接旨啊。”
这小黄门在帐内等了足足三个时辰,军帐内连个冰盆都见不到,闷得他一身臭汗,自然不会给耶律浑好脸色看。
他年纪不小,但尖酸刻薄的口气却学得手拿把掐,眉眼之间完全一副宫内掌印老太监的阴阳嘴脸,甚至还大不敬地将前脚伸出在地上作势啪哒两声,尖锐刺耳的公鸭嗓提高了五分声调,显然是想让帐外的士兵也都听得清楚。
耶律浑本来就一肚子火,他的性子向来是吃软不吃硬,他对李玄再恨再妒,但李玄从未真正有坑害他的念头,更没有当众让他难堪,用他的话来说,李玄就像是牛皮糖,摔不烂嚼不碎,不咬人膈应人的存在,让他有气使不出。
对李玄无可奈何,但可不代表他是个好说话的主儿,耶律浑扭动着肩颈骨,发出嘎吱作响的骨骼摩擦声,抬起胳膊一巴掌扇飞了桌上茗茶,强行扯过小黄门手中的黄帛,展开一看更是气血上涌,额前青筋如条条蚯蚓在皮下蜿蜒攀爬。
那小太监见势不对,知道触了这太子爷的霉头,马上起身便要告辞,却被怒气中烧的耶律浑一把按了下去,五根如钢筋一般粗硬的手指近乎将这黄门的肩头捏碎,疼得他是龇牙咧嘴,半个身子都跟着抽插,而耶律浑则面露凶光,从一旁的兵器架上抽出一条牛皮长鞭。
“太子殿下…这与小的无关啊…是皇后娘娘的旨意,哎哟!殿下饶命啊……”
“狗东西!”
话音未落,这传令太监被耶律浑劈头盖脸就是一鞭子,抽得和个陀螺一样在地上一边打转一边哀嚎,至于他为什么挨打那就要看耶律浑手上萧观音的亲笔军令了。
“太子尚躁,不可妄动。”
耶律浑满眼通红地望着纸上这简简单单的八个字,便堵死了所有言语。
满腔壮志如烈火被冷水泼过,只余闷在胸腔里烧得人发狂的愤懑。
他甘冒生死去亲自察探敌情为的不就是协助母亲击退强敌,可如今战机已到,母亲却迟迟不做决定,还留下口谕让自己不许出战。
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母亲居然将这份口谕传遍全军,这明显是对他的不信任,一想到之前被母亲一通臭骂,悻悻而归,耶律浑这一腔怒火就没地方发泄。
他随手拎起一张牛角弓,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骨节分明的手搭上雕翎箭,箭尖泛着冷冽寒光。
帐中央立着一具粗木架,那倒霉的太监被耶律浑和拎小鸡一样三下五除二就用麻绳牢牢捆在架上,动弹不得,面色惨白如纸,浑身瑟瑟发抖。
那小太监正顶着一截削尖的短木桩,堪堪立稳,稍有晃动便会滚落。
耶律浑缓步上前,靴底碾过地上碎石,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
他并未立刻开弓,只是垂眸看着那小太监,嘴角勾起一抹桀骜又暴戾的笑,课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尽是被压抑许久的狂躁。
母后视他如稚子,朝臣敬他而远之,偌大契丹,竟无他一展抱负之地,满腹韬略只能化作这般荒唐泄愤。
“殿下!太子殿下!饶命啊!”
“站稳了,运气好的话你只会瞎一只眼睛。”
他声音低沉冷硬,一双碧蓝色的瞳仁里夹杂的尽是愤恨不甘。
话音落,手臂猛然发力,牛角弓被拉至满月,筋弦绷得发出细微颤响。
箭尖死死对准这小太监头顶木桩,周身戾气正随着帐内燥热的空气不断升温,那是他被李玄屡屡踩在脚下的憋屈,是刚愎桀骜被束缚的狂怒,尽数凝在这一箭之上。
“李玄……”
风掠过帐帘,烛光晃动,映得他侧脸更显阴鸷,他想起当时自己明明可以一箭贯穿李玄的心脏,但为了母亲的安危,他可以毅然决然的将箭矢对准义父的胸口。
那一日在城门外,当李玄满是挑衅地在他耳边清晰地说出那句刺耳的大不敬之语时,他却没有挥刀而下的勇气。
他低下了曾经高傲的头颅,被咬破的舌尖在口腔内肆意散发着血腥味,那把染血的弯刀最后还是被他收回刀鞘。
他知道李玄在挑衅他,在试探他最后的底线,衡量着他胸中的器量。
但他更怕让母亲伤心,怕看到母亲落泪,在他心中,母亲的幸福高于一切。
可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