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缕听她仍肯回嘴,胆子便大了一点。
“姑娘同宝二爷一起顽的时候,林姑娘还没进府呢。”
湘云手里的簪子停了。
翠缕忙道:“我没说林姑娘什么。林姑娘自然好。只是如今她身后又是林家旧人,又是恒信轩,什么事都有个人替她说话。前儿紫鹃姐姐递话那件事,到了苏州清厅,几张纸一落,人便护住了。今日宝二爷手都碰着玉络了,她只说几句话,宝二爷也真收了手。”
湘云转过身:“你到底想说什么?”
翠缕被她看得心虚,还是小声嘟囔:“我只替姑娘可惜。林姑娘什么事都有个名头,有人认;姑娘这个金麒麟,明明也是自小戴大的,倒只能藏着。”
“你替我可惜什么?”湘云笑了一声,“难道拿出来,宝哥哥就该娶我?”
翠缕脸一红:“我可没这样说。”
“没说最好。这样的话往后少说,叫人听见,倒把我说轻了。”
翠缕低头应了。
湘云重新转向妆台,过了一会儿,拉开最底下一层抽屉。
一枚小金麒麟静静躺在里面。
比清虚观那枚略小,年头却更久。麟角让手摸得温润,纹路里也失了新金那股扎眼的亮。她拿起来,在掌中掂了掂。
翠缕从镜里看她。
湘云忽然问:“前几日叔叔家不是说,要往恒信轩送一份礼?”
“是。原说谢石先生、姬夫人这些日子照看姑娘。”
“礼备了吗?”
“听说正在备。”
湘云低头将金麒麟重新放回去,啪的一声合上抽屉。
“你明日去告诉周奶娘,礼备厚些。”
翠缕愣住:“姑娘不是最烦这些应酬?”
“今日烦,明日便不能送礼了?”
“可送给谁呢?”
“石先生也好,姬夫人也好,横竖送到恒信轩。”湘云把簪子重新插回发间,“要挑些体面的,也别尽是俗物。史家的礼送出去,总不好叫人看轻。”
翠缕答应着,又忍不住问:“姑娘怎么忽然想起这个?”
湘云看着镜子。
镜里姑娘穿着缇色窄袖袄,衣袖短了半寸,头发才卸了一半,一边还簪着珠花,一边已经散下来几缕,怎么看也算不得齐整。
她伸手把那朵歪掉的珠花扶正。
“人家有门,我便去敲一敲。开不开,是人家的事。”
翠缕听得似懂非懂。
湘云也不解释,只把镜前那盏灯拨亮了些。
灯火一跳,镜中人的眼睛也跟着亮起来。
湘云对着镜子笑了一笑,眉梢眼角都是亮的,笑得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