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没说你不好。二哥哥如今看花也呆,看蝶也呆,看串子也呆,倒是越发有诗意了。只别哪一日把魂也看丢了,还得叫茗烟满世界寻。”
宝玉听见“蝶”字,心里又一跳。
宝钗也听见了,手指在匣盖上一停:“林妹妹这话倒偏了。春日花蝶,端阳香串,本就是应景之物。宝兄弟爱看,也不算奇。若说呆,他从小便是这样,难道你今日才认得他?”
“宝姐姐说得很是。我只是怕他看得太认真,忘了自己今日来做什么。”
宝玉忙答:“我来给姨妈请安。”
黛玉看向薛太太:“姨妈可听见了?二哥哥今日来得极正经。”
薛太太笑着摆手:“听见了,听见了。你们两个一搭一唱,倒叫我这做姨妈的插不上话。罢,罢,我去看粽子蒸得如何,你们姊妹说话儿。”
薛太太起身去了,屋里更松些。宝钗命人添茶。黛玉坐下,只说自己顺路来送素笺给宝钗看一看。紫鹃把匣子打开,宝钗果然赞好,说宫中云纹笺难得,最宜写小楷。黛玉道:“我只怕字不配纸。”
宝钗把笺纸轻轻揭起一角:“妹妹若说不配,我们都该把笔搁下了,再不敢写一个字。”
宝玉在旁听着,方才那一阵慌乱慢慢被茶气压了下去。黛玉同宝钗说纸,说宫中节礼,言语平平稳稳。他把茶吃了一口。匣子已经盖上了,红麝的香气仍旧在屋里。
坐了一回,黛玉先起身告辞。宝玉也忙跟着起身。宝钗看了他一眼:“宝兄弟不多坐了?茶才吃了一口。”
宝玉低头理袖口:“我……我送林妹妹一程。”
黛玉脚下未停,声音已到了门口:“我认得路,不劳二哥哥。二哥哥还是坐着,再把那香珠看出几首新诗来,岂不好?”
宝玉还是跟了出去。
出了蘅芜苑,竹石小径上风凉些。黛玉在前,宝玉跟在旁边,几次想开口,又不知说什么。走到一处藤阴下,黛玉停住。
宝玉也停住。
黛玉回头看他:“二哥哥方才在想什么?”
宝玉忙道:“没想什么。”
黛玉只管看着他,看得他先低下了头。
半晌,他才说:“我……我看宝姐姐那串子好。”
“只是串子好看?”
宝玉更窘。
黛玉冷冷一哂:“你倒还不如说人好看。串子又不能自己戴到腕上去。”
宝玉脸红透了。
他低声道:“宝姐姐也好看。”
黛玉听了这句,倒把话压了片刻。她抬眼看了看藤架上垂下来的叶子,过了片刻才说:“宝姐姐本来就好看。她若不好看,难道要等你今日才看出来?”
宝玉怔住。
“二哥哥看见好看的人,眼睛发直,也不算稀奇。我早见惯了。”
宝玉忙要辩:“我没有……”
黛玉斜他一眼。
他只得把话咽回去。
“我气的也不是这个。”
宝玉小心翼翼:“那你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