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不,他本来就是猫。
今天早上李由醒来的时候,以为这是这辈子最离谱的一个早晨。
现在回头看看,早上那会儿简直是岁月静好。
至少那时候,他的问题只是一只马上要绝育的猫能不能变成人。
听见声响,只只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看到李由站在门前,瞬间精神了,一如往常每一次迎接他时那样扑到他怀里:“主人!”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亮得像两颗小星星,和在雪地里第一次看李由时一模一样。
李由低头和他对视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不适应。
他推开了只只,只只委屈的瘪嘴:“主人……”
李由躺在床上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床铺:“上来。”
只只不委屈了,他兴奋得立刻跳上床,在他身边团成一团,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
“只只。”李由叫他。
“嗯。”只只的耳朵抖了抖。
鬼使神差的,李由想倾诉给这只人听,他轻声开口:“我想活得从容一点。”
只只静静的看着他。
“我一直觉得,我是个要渴死的人。”李由垂下眼皮:“我行走在荒芜的沙漠,渴望天降甘露救我于水火,上天应允了,却赐予我一片海,这东西不属于我,我不会游泳。”
这些太复杂了,复杂到李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一只猫说这些。
也许因为只只是这间屋子里唯一不会问他“那你以后是不是就发达了”的生物。
也许因为只只的眼神太干净了,哪怕自己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那两只竖起来的耳朵也不会漏掉一个字。
“他们找了我好多年”李由的声音很轻:“每年佑安生日,她都会做一碗长寿面,放在佑安的房间里,那个房间,二十年没人住,但一直留着。”
只只的手安抚似的搭在李由的胳膊上。
“他们在思念那个落地窗前的孩子。”他有些艰难道:“那不是我,我不记得那是我,那我还算作是我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只只从他膝盖上抬起头来,歪着脑袋,尾巴在身后慢慢晃了两下。
只只摇摇头:“我听不懂,主人。”
李由嘴角弯了一下。
“但是,主人,”他的语气里带着困惑与认真:“你捡我的时候,我们都没有在意对方到底是谁呀。”
李由愣住了。
只只表情很开心的样子:“那天在雪地里,我好冷,好饿,我以为我要死了,然后主人就出现啦!”
“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不知道你有没有钱,不知道你养不养得起我。”只只的表情像陷入美好回忆:“我只知道,你蹲下来看我的时候,你的手很暖。你给了我吃的,你还把你的围巾给我了。”
“我只知道这些。”只只的声音软乎乎的,但每个字都清晰:“对我来说,你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了,你给了我围巾,不是吗?”
李由不自觉的伸出手摸摸只只的头,只只开心的蹭蹭他。
“他们也给你围巾了呀,主人。”只只的尾巴尖轻轻勾了一下李由的手腕:“只是多年后你才看到它。”
李由的鼻子一酸。
是了,他一直在纠结那碗长寿面是为佑安做的,那个房间是为佑安留的,父母的眼泪是为佑安流的。
但只只说的是:他们还没见到你,就已经在爱你了。
不是因为你是谁,而是因为你是你。
就像那天在雪地里,它不知道李由是谁,但它蹭他的时候,蹭的是他,他带它回家了。
“而且呀,”只只认真补充道:“就算你是坏蛋,他们也会爱你的。”
李由的感动戛然而止:“……我怎么就是坏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