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一晃而过,这几日因为雪灾的事情,楚怀瑾一直忙得脚不沾地。
姜图南睡时他也不一定能回来,只有晚上迷迷糊糊翻身时能感觉到身边有人在,才知道他回来过。
这场雪断断续续下了好几日,天气寒冷,姜图南也很少出门了。
到启程这天早晨,雪终于小了些。
姜图南迷迷糊糊被人拉起来穿上衣裳,晕乎乎的就出了门,被冻了一下才终于清醒。
坐到马车里,被楚怀瑾捂在怀里用完早膳,姜图南又睡了过去,主要是路途遥远,她还晕马车,只好用睡觉这个方法消磨时间。
就这样走了两日。
到第三日下午,她照例在车厢里补觉,晕乎乎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乱。
姜图南揉揉眼,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不等楚怀瑾回答,马车外传来一道声音:“殿下,前方流民作乱。“
姜图南闻言微微惊讶,她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群身着破衣烂衫,身似枯骨,面黄肌瘦的人。
他们很多都赤着脚,还有的妇人抱着婴儿,目光呆滞,怀里的婴儿甚至没有襁褓,哭喊声也越来越弱。
前排一群瘦骨嶙峋的男人手持长棍,围着一个与他们格格不入,面色白净,身着华丽衣袍,大概八九岁的男童,那男童长得白白胖胖,本该很讨喜的长相,却一脸凶狠,特别是眼神,嚣张跋扈,看人都带着傲慢与蔑视。
那男童嘴里骂骂咧咧的,被一群人围着也不见害怕,看到他们的车队便开始大声呼喊,又被那群男人捂着嘴,但不知是不是因为男童力气过大,又或者那些男人看起来过于虚弱,总之男童挣脱了他们的包围,正向他们车队方向跑来。
“救救我!我是邹县县丞之子,救了我我父亲会重赏你们的!帮我赶走这群刁民!”
姜图南忽略了他,只看向远处那些衣不蔽体的流民,心情忽然沉重,她看了楚怀瑾一眼,后者对她点点头,姜图南便掀开车帘走了出去。
她想去把那个婴儿抱过来,不等她动作,身旁的唐嬷嬷先走了过去。
是的,唐嬷嬷也过来了,楚怀瑾怕邹府的人伺候的不顺心,特地叫上了她。
唐嬷嬷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个女人本来呆滞的目光忽然迸发出亮光,颤抖着将自己怀里奄奄一息的婴儿递给了她。
唐嬷嬷接过婴儿,仔仔细细护进了了自己的披风里,然后朝姜图南走来。
“娘娘,还有一口气。”
姜图南连忙将婴儿抱进车厢里,用毛毯将她全身包住,又在四周放上几个汤婆子,做完这一切,她让喜儿在一旁照顾着,自己下了车。
楚怀瑾已经派人围住了那群流民,那个身着华服的男童也被押下。
他尚不知自己的处境,还在叽叽喳喳地喊着:“你们是谁?我爹是邹县县丞,念在你们救了我的份上,现在放开我,再把我护送到邹县,我可以让我爹赏你们金银财宝!”
王公公从后排赶了过来,他抬脚踹向那男童的脸:“让咱家看看这是多大脸?想要谁护送呢!”
那男童看到王公公的打扮,叫喊声立马噎在嗓子里,随后小心翼翼地朝楚怀瑾的方向瞥了一眼,眼珠转了转,又迅速垂眸,语气不再嚣张,边磕头边道:“大人饶命,我方才胡言乱语。”
接着他自以为隐蔽的地瞥了一眼王公公,又低头道:“大人是朝廷的人吧,家父是邹县县丞,今日忙着赈灾忽视了我,我这才被这些刁民挟持,求大人看在家父一心为民的份上帮帮我吧!”
姜图南上前一步问道:“你为何会被他们劫持?”
“家,家父开仓放粮救济灾民,奈何这群刁民贪心不足,嫌粮太少便挟持了我,想让我父亲多加放粮。”
说完又双手捶地,愤愤道:“一群好吃懒做的刁民,自己种不好粮食,挣不到钱,扛不住雪灾,父亲放粮救助竟还不知足,活该冻死!”
姜图南:。。。。。。真是让她看了一场现实版的何不食肉糜。
那边有流民看到这情景,面无血色的脸愣是被气得涨红,有个看起来还算壮实的男人喊道:“你胡说!分明是邹老爷在给我们发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