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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两个人就要这么停在门口发愣，还是你先开口避免尴尬：“你吹了太久风啦，脸都是冰凉的。”你的手心轻轻拂上他的脸颊，凉凉的，而你的手掌刚刚吹过冷风，不比他的脸要温热多少。

“暖和点了吗？”你的掌心和他的脸一起热了起来，“怎么一句话都不跟我说呀？我很想听听你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

他的手搭上你的手背，他的指腹拢上你的骨丘，触感是粗粝的。

泉奈感到自己的心脏跳动着带来一阵小小的晕眩。想对你说的话实在太多，但一股脑全堵在舌根后，便只能先集中精力回答你：“确实暖多了。不过外面实在太冷了，我们先进去吧。”

去往内室的路上你们故作疏远，可你内室的门一关上，两个人的手就不由自主地靠近，随后扣到了一起。你们进去的时候，斑恰好也在那里。斑与你相视几秒，无形之中决定了默契。所以这层膜布暂且没有因谁的刻意露馅而被戳破。

能重新跟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两个人聚在一块儿，并且大家都安然无恙，泉奈很高兴。他在你们面前很放松——在这里他总算可以放下二当家的担子，只是兄长的弟弟，和被牵挂的恋人。唯一令你坐立难安的点就是，你坐在他旁边、斑的对面，旁边是毫不知情的年下情人，对面是有一夜硝火的情人的兄长，尬尴至极。

所幸，泉奈似乎在以前也是扮演那个娓娓而谈的角色，因此你们三人的谈话得以还算融洽的进行下去。期间，你与斑几乎不相互搭腔，只会各自应答或应声泉奈的话题。

而生性对人与人间微妙的氛围颇为敏感的泉奈也很快注意到了这一点。你猜想他估计是认为你跟斑之间有什么不愉快，因此便朝他哥哥递了个理由，与你一起踱到了另外一个四下无人的区域。

“你们是怎么了吗？你和哥哥貌似都有心事。”泉奈开口问道，“是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事了吗？你跟我哥哥相处不来吗？斑哥他只是对外人警惕心比较强，并不是因为讨厌谁才板着脸的。”

“不，我跟斑大人挺投缘的。”

他当然只能从你这儿得到这么个回答。你才不要做那个率先吐露真相的人呢，当这种出头鸟没什么好处。再说，你也巴望着泉奈回来后的好心情能持续得更久一些——别让注定会让他感到十分受伤的事情给搅黄了。

然而纸究竟包不住火。泉奈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始终觉得很疑惑。为了将盘旋在他心头的疑云消除，他先是不着痕迹地仔细观察了你和斑的相处，并不像闹了别扭或是相处不合的样子。尽管他的直觉告诉他你们之间的气氛很奇怪，可除了亲自去问你们两人以外。也没有别的什么办法去探伺。有一天你外出访问，他再也受不了你们两个一来一去的古怪了，不想再继续苦思冥想，于是直截了当地询问斑：你们当中究竟横着什么。并且一定要盘根究底，不要丝毫隐瞒。

斑犹豫了一会儿，看着弟弟灼灼的眼睛，思索再三，还是觉得趁早坦白为好。在他的考量里，背叛或是横刀夺爱这种事情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发酵。与其等着最后它忍无可忍地爆炸，那还不如他先把里面带着毒素的气体慢慢放出来。

由于他自己在这件事情上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他选择尽可能柔和、尽可能客观，尽可能减小你在泉奈眼里形象的折损，也略去了很多泉奈没必要知道、知道了也只能起到雪上加霜作用的细节，将实情告诉了焦心的弟弟。

你回来的时候，内室里谁都没有。这是没出现过的情况。因为这两兄弟照常来讲，总会有一个留在你一回来就看得见的地方。你觉得你至少得找他们其中的一个人说说话，于是便在北院兜着圈子寻找他们。他们大概不是在跟你玩捉迷藏吧？你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推开了书房的门。

“噢，”你要找的一个人就在里面，“你在这里做什么呢，泉奈？”

“……”他背对着你屈腿坐着，听到你唤他也没有扭过身来。

“你怎么啦？这个天直接坐在地上很难受的，我去给你拿些厚帛过来吧。”你的手指自背后把他鬓边耷拉的碎发拨到耳后，露出他颧骨至下颌处流畅好看的线条。但你还没直起身来，就觉得不对劲——泉奈从来不会对你的举动不做反应。出于好奇，你停下了动作，重又俯下身来：“……泉奈？…”

他终于说话了：“……我从哥哥那里听说了。”

你心下一颤。难怪他今天如此反常。不过你早在想象里排演了几十遍这个场景了，因此你并没有慌乱，而是静待他继续往后说下去。

“你要是真的喜欢我哥哥的话，我——”他似乎很想表现得大度，但显然他在感情上的好胜心和他的理智正相互较劲，前者拼命阻止了后者。他做出了几个渺茫的口型，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你觉得他可能是想说“我可以退让”或者一些很冷静包容的话语。

他也的确是想这么做的。

“好吧。我有点做不到。”他放弃了，心神不宁地说道，“我现在很难受。不仅仅是为了你们，”你们这两个字吐出来的时候很哽塞，“还是为了你。”

“……抱歉。”你也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他。因为事情已经实际发生，再无法抹去了。

“我想我对你来说大概也只是一时之兴而已。我不想拿「可我非常喜欢你啊」这样的话来绑架你，我也不能把我哥哥的幸福弃之不顾。我知道变成这样应该也不是你的本意。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想法。”他将得来的珍宝、舍不得舔舐干净的珍馐牵恋地交给他的另一只手，可回来的时候却震惊痛苦的发现那只手把它一口咬了下来，“其他的我全都想抛开不谈。只是我总是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你是不是根本没有想过把你以后的人生交给我？这不是我从哥哥那里知道的，单纯是我自己这么猜测。请你打消我的疑虑，好吗？”

“我的想法？”泉奈的这般体贴完全在你的预料之外。你原本以为他会很激动的要与你断绝关系，或是很伤心的再也不要理会你，再不济也要发一顿脾气。没想到他居然一改常态，平心静气地询问你的意愿，这是你没有收到过的。尽管他自己也难受得不行。

你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

按照你待所有人的常理，你此时应该编一套陈词滥调的谎话，意思可以概括成比起斑你更喜欢跟他在一起，只要稍微配上点看起来真诚的笑容，他就会在蜜糖似的谎言里重新焕发生机。因为是个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来了，斑的支柱实际上是泉奈，没有支柱稳稳立着穹顶还会塌下来的道理。所以，最稳妥的捷径便是哄骗这根支柱——告诉他他外壳里面的实料不是空心而是填实的。

可是，不管你冷酷的理性如何不断地在你脑中回响，却有个始终埋藏在深处的虚无的声音不停瓦解你。它把你精致的心房表皮撕开一个豁口，对着里面嚷道：你难道就这么打算一直靠蒙骗所有接近你的人活下去？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如果这两个声称真心在意你的人得知你真实的观念与想法，他们会怎么做呢？要不要试试看，再一次论证谁才是对的？你还是他们？

你就不好奇吗？它阴郁又孤单地蛊惑着你。你不是很好奇吗？

你狠狠吸了一口气，作出了决定。

“……泉奈啊。”

你看不到他的脸，但你知道他正凝神细听。直到说出口之前你还在犹豫，然而你内心的想法却如同海啸般不由自主地席卷而出：“人本身就不是什么长情的动物，至死不渝的爱是违背天性的。只是你现在跟我相处不久，还没有看到我身上你未知的部分而已。等到初见的新鲜魔力一过，你就会觉得我在你的人生中，其实也不过如此。等到你离开我、或是我哪天离开你，感情也会随之沉寂下来的。没有什么东西会跟时间过不去。”

他先是身子一僵，你靠着他，感觉到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包括他脖颈和脸上所能鼓动的青筋，你不知道这是震惊还是震怒。他似乎花费了好一会儿来竭力消化你这一段话里的残酷含义，这对他来说比你与斑睡到一起还要震慑：“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是我哪里让你失望了吗？是我哪里伤害了你吗？简直是污蔑！”

“这是我的经验，怎么能说是污蔑？”

“……我觉得，你肯定是在过往的时间里受到了别人的伤害，就是我没认识到世界上有你的那段时间。你不能把伤害过你的人做过的事和他们的卑劣嫁接成我的嫌疑。我以前没有过，现在也没有任何想让你伤心的想法，哪怕是念头。”泉奈猛地扭过头来，因为被冤枉而很激愤，“未来也不会有！除了我可能会因为不够强大而在战场上失利之外，我想不到任何我会愧对于你的事情！不管是作为你的情人还是你的护卫，我都绝对的忠实于你。我才不是只想跟你玩玩而已，我的感情才不是肤浅俗陋的！我对你做的一切都是想向你证明，因为我觉得你似乎总是在不安、总是在试探、总是在怀疑你周围的人。我希望你能——至少是在我面前，可以不用那么紧绷。”

你未对他的辩护做出回答。

此时你莫名有股想哭的冲动，但你硬生生地遏止了。你此刻的表情肯定很不近人情，所以你不能让你的嗓音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