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米特里走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外面的热气。他没有换衣服,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领带松了一半。
他径直走到沙发坐下,仰头靠在后背上,闭上了眼睛。
安娜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侧脸。
他说:水。
声音很低,带着疲惫的哑。
安娜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端到客厅。德米特里接过去,一口气喝完了。安娜站在旁边没有走。
要吃饭吗?
德米特里摇了摇头。
安娜想了想,说:我煮一点粥。荞麦的,很快就好。
德米特里的眼睛还是闭着。你吃了?
吃了。妮娜也吃了。
那算了。
安娜没有动。
过了几秒,德米特里睁开眼,看见她还站在那儿。
怎么了。
安娜说:你是没吃,还是不想吃。
德米特里看了她一眼。
厨房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圈很淡的暖色。她穿着居家的那件灰色棉布衫,袖子挽到手肘,手上的戒指闪烁。
德米特里沉默了几秒,说:随便。
安娜去了厨房。
她把荞麦粥重新加热,搅得很均匀,碗边擦干净,放了一小碟腌黄瓜在旁边。端到客厅的时候,德米特里还靠在沙发上,但眼睛睁开了,看着她。
吃吧。安娜把碗放在茶几上。
德米特里没有动。
安娜站着等了几秒,意识到他是在等她走。她想了想,在旁边沙发上坐下了。
德米特里的视线从碗移到她身上,又移回碗。
然后他拿起了勺子。
客厅里的灯很暗,只有茶几旁边那盏落地灯亮着。妮娜已经睡了,花园里安静得只剩下虫鸣。德米特里一勺一勺地喝粥,安娜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但没有看。
她听见勺子碰碗沿的声音,很轻,规律。
德米特里喝到一半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今天莫斯科下雨了。
安娜抬头看他。
他继续喝粥,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下了多久。
一整天。
安娜不知道该怎么接。德米特里也不往下说了,继续低头喝粥。
但安娜注意到,他喝粥的速度慢了一些。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书,页面已经翻了十几页,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那碗粥德米特里喝完了。他把碗放回茶几上,说:你去睡吧。
安娜站起来,收拾碗筷。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安娜。
她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