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我回来晚了,不用等我吃饭。
安娜转过身。
德米特里的表情在暗光里看不太清,声音还是疲惫的,但没有多余的东西。
安娜点点头。
但她心里知道,她不会就这样算了。
第二天,她给德米特里的茶里加了一小片柠檬。不是刻意讨好的那种,是削掉外皮只剩果肉的一小片,放在杯底,喝到最后才会尝到一点极淡的酸。
德米特里喝了三口才注意到。
他低头看了一眼杯底,又抬头看了看安娜。
安娜正在给妮娜梳头,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德米特里把那片柠檬捞出来,放在碟子上。然后继续喝完了剩下的茶。
安娜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
但她知道了。
到了七月中旬,妮娜的病情稳定得让医生都松了一口气。记录本上的数据干净得像另一本书——呼吸正常,睡眠正常,用药量从每天两次减到一次,万托林备着但没用过。
安娜自己也开始去海边散步了。不带妮娜的时候,一个人走。沿着海岸线往西,走大概二十分钟,再走回来。她发现海边傍晚的风跟家里阳台的风完全不一样,更咸,更重,吹过来会把头发弄得乱七八糟。
有天傍晚她走回来,发现德米特里站在别墅门口的石板路上,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去哪儿了。
海边走了一圈。
德米特里看了看她的头发,被海风吹乱的几缕贴在脸颊边。
一个人?
嗯。
妮娜呢。
睡了。
德米特里点了点头。他把烟放回烟盒里,没再说什么。
安娜从他身边经过,走进院子。
走了几步,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跟了上来。德米特里走得很慢,保持着一点距离,不远不近。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花园,石板路上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安娜没有回头。
德米特里也没有说话。
但安娜觉得很奇怪——她忽然觉得这段路比平时长了很多。
八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德米特里没有飞莫斯科。
不是工作处理完了,安娜后来才知道,是他自己推迟了好几次航班。助理打电话来确认行程的时候他当着安娜的面说的:推迟到下周。
安娜当时在厨房切水果,刀停了一下。
爸爸这周不走了吗!妮娜兴奋地跑过来,那你可以带我去海边吗!
德米特里蹲下来,视线跟她平齐。明天。
妮娜高兴得跳起来,朝安娜这边喊:妈妈!爸爸说明天带我们去海边!
安娜转过身,手里还拿着半颗苹果。
德米特里站在那里,看着妮娜跑远的背影,然后视线转到安娜身上。
他什么也没说。
安娜低头继续切苹果。
但她的嘴角在苹果挡住的那一侧,很轻地弯了一下。
第二天安娜发现妮娜睡觉的时候翻了一个身,把小熊挤在了中间。安娜轻轻把小熊拿出来放在枕边,又给妮娜盖了盖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