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有些公事,闲暇时只是在想你在何处”,林致和未加思索。
“我倒是听到汉王在说如何对付你,但你竟还有这些闲情”,她不明白事到临头,都已经火烧眉毛,他怎么还有这些心思。
“汉王要怎么对付我,我早已习惯”,火光微微跳动,林致和对着那烛火,“只是此情非闲情”,又转头望她,“今日沈淑容说你生了些女儿家的病,之前不好开口问,可我还是担心,不知道你现在可有好些?”
那是淑容找的借口,若朴只道:“我并无任何不适,你担心我不如先忧虑自己。”
他再无话可说,只得勉强忍情,“只盼你莫要再生病,前些日子一场风寒,你又瘦了好些。”
她已经说过身子无恙,此刻不想再多解释,只对他道:“夜间路难行,来兴去保定之前送过来好些白蜡,还请御史拿一支罢”,她没用烛台,将点燃的蜡烛递给他。
他接过,烛泪滴落虎口,如林彦文所说,果真滚烫,“此烛光耀四海,多谢”,他秉烛而去,枕花而眠。
东风不误春信,一日暖过一日。
预备着三月十五的事,淑容为若朴临摹着借据上的印章,临摹的法子由淑容提出来,底下支起个木架,将借据放在下层,上层则放着空白的纸,最底下则置着低矮的烛台,借着透上来的光,那张临摹的借据足以以假乱真。
若朴拿过来仔细对比,字迹、陆宁府衙印章上的划痕、唐三利的手押皆与原据一致,“淑容,你真有本事,但我瞧这唐三利的‘三’字里,怎么多了一横?”
“若朴你过来些”,淑容又将灯盏放在木架下,原据上唐三利的印章果是四横,“唐先生与我讲过,他父亲因着生意往来,难免不比旁人多些谨慎,故而这印章上多出条浅浅的横。唐先生的名章也是如此,岚字下有一个点。”
“淑容,你真有本事,若是你不说,谁能瞧得出来”,若朴本意只想夸夸淑容,却又勾起淑容满腹心事。
“不是我厉害”,淑容低头整理桌案,“那时我年纪小,刚开始学画,祖父让我对着画临摹,始终不得法,急得要哭。是唐先生见我着急,背着祖父偷偷将作弊用的工具给我,教我这个法子,嘱咐我这法子只能救一时之需,不能常用。故而我年岁渐长后,也没有再用过这方法,今日有些特殊。”
若朴很想安慰安慰淑容,她不愿见淑容为情所累,可最终还是只对她说:“那也还是你厉害,若不是你这样的笔上功夫,不可能以假乱真。”
“我虽特意找了张陈纸,前日也用茶水泡过,但瞧着还是有些新,可要再弄旧些”,淑容知若朴是关心自己,略过唐先生那节,又提出个建议。
“这纸张还能弄旧?”
“自然可以,不然这世面上怎会有那么多因假字画上当受骗的人?若要再旧些,还需要用兰膏茶茶粉,这茶颜色赤褐,将今日临的这借据依照原据的痕迹揉折,再用茶粉涂在背面,熏蒸些烟气,放在尘土处静置两夜,便差不多了。”
若朴能理解用茶粉做成旧色,又开口问淑容:“这烟气与尘土是何意?”
淑容又将那张真据拿出来,总算露出个笑,“上年头的书画字据,有灰尘烟气,你闻闻看。”
果有味道,只是闻起来不太像烟尘,像是轻轻的霉腐味,“像好久没通过风的房间。”
“确实如此,烟尘混合之后,便会与你闻到的味道一样。”
“淑容你懂好多,我今日受教,多谢”,若朴躬身朝淑容一礼。
淑容见她如此,不由发笑:“不必客气,你快起身罢,这些也不是我自己摸索的,都是唐先生教的”,淑容面上又少了些笑,“祖父不屑于教我这些。”
若朴没再回话,只静静地坐着看她收拾用具,那幅观音像还悬挂在桌案前,窗外春光正好,不若邀淑容在院内转转。
“前些时间因病躺了好些日子,如今春盛,淑容有没有空陪我到院中转转?”
“这几日都有闲,你先去那石桌前等我,我泡壶茶再去”,泡茶只是个借口,淑容需得打叠【2】满腹忧愁,整理一身情绪。
若朴自也知道,默默去那海棠树下的石桌,拂净桌椅上的落花,静待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