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明面上的抗命。
他们花几两银子,几斗米,就把底层的百姓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让最穷、最苦的百姓,去对抗朝廷,去阻挠真正能救他们的良法!
冯佳煒愣在原地,陈子龙走到他面前:
“我大明江南的良田,就是这么一亩一亩没的!”
冯佳煒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脑子里两种声音在交织。
一边是昨夜宋征舆端著缠丝玛瑙杯的笑脸,只要他乖乖回乡,接受亲戚邻里的投献,他家那三亩薄田立刻能变成三百亩。
他娘不用再熬夜纺线,他出门能坐人抬的大轿。
他是松江府新晋的举人老爷。
另一边,是这信上血淋淋的字跡。
是那些被谎言裹挟、在烂泥里打滚的老弱病残。
他和当年那个逼著他家交逃户连坐税的胥吏,有什么分別?
“陈大人。”冯佳煒声音乾涩,喉结剧烈滚动,“那该如何破局?”
陈子龙转身去继续收拾包袱。
抓起案头的几份加急公文,塞进包袱里。
“花招频出,手段毒辣。寧人一个人在松江府,应付不过来这帮地头蛇。”
“我准备即刻动身,亲自去松江。”
陈子龙停下动作,盯著冯佳煒。
“佳煒,你我是松江同乡。你既然心里有这团火,光在金陵城里长吁短嘆没用。”
“不若在这两个月里,聘请你为我的隨员。”
“每月给你支二两银子的薪俸。”
“你跟著我。”
“亲自去田间地头,去看看那些乡绅的嘴脸,去量一量江南的土地。”
陈子龙拍在冯佳煒的肩膀上。
“届时,你会有你自己的答案。”
“两个月历练完,亦不耽误你明年的春闈赶考。敢去吗?”
冯佳煒一时间不知所措。
给当朝正五品户部郎中、復社领袖当隨员办事。
这在官场上,等同於半个门生。
这是无数新科举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通天捷径。
但此刻,他胸腔里激盪的根本不是对仕途的狂喜。
冯佳煒后退半步。
双手掸平身上那件青绸襴衫的下摆,深揖及地。
“全凭先生驱驰!”
冯佳煒掷地有声。
“学生愿隨先生,去量一量这江南的土,到底浸了多少百姓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