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这宫里的假灯市有什么好看的!”
朱慈炯一把拉住朱慈炤的胳膊,指著宫墙外被火光映得通红的天际。
“听说这南京城的秦淮河畔,今晚有十里花船!那老百姓扎的花灯,有几层楼那么高!书里说『秦淮灯火甲天下呢!”
朱慈炤愣愣看著三哥。
坤兴公主赶紧接话:“是啊是啊,我在书上看过,说那秦淮河上的灯影,连天上的星星都比不过呢。”
昭仁公主咬著糖葫芦,含糊不清地嚷嚷:“秦淮河在哪?昭仁也想去看大花灯!”
几个孩子在竭力掩饰,但那不经意间瞥向宫墙外的动作,满是少年人压抑不住的渴望。
朱由检看著这几张稚嫩的脸。
大明朝的规矩,皇子公主绝不可私自出宫,更別提在这种人多眼杂的上元灯节去逛市井。
若在以往,单是这个念头,就要被言官喷上十几本奏疏。
“大伴。”朱由检转身说道。
“奴婢在。”王承恩赶紧躬身上前。
“传旨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璉,挑五十个身手最好的緹骑,换上便衣,在午门外候著。”
周皇后一惊,失声道:“陛下,您这是……”
朱由检抬起手,止住了妻子的话。他转过头,目光在太子朱慈烺身上扫过。
“带著你的弟弟妹妹,换上寻常富贵人家的衣服,去外头看看。”
几个孩子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父皇……”朱慈烺嘴唇动了动,不知所措。
朱由检走到朱慈烺面前,语气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厚重。
“烺儿,你是大明的太子。”
“去看看那秦淮河上的灯,去看看那些挤在街头的百姓。
去看看他们为什么能在兵荒马乱里还能笑著生活,去看看真正的市井人间是个什么模样!”
“大明不只是紫禁城里的砖瓦,更是外面那些看灯的百姓!”
朱慈烺心头大震。
他看著父皇的眼睛,胸膛起伏,躬身道: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去吧。”朱由检挥了挥手,“一个时辰后,必须回宫。”
“谢父皇!”
几个孩子欢呼雀跃,他们迫不及待跟著太监去偏殿换衣服,生怕父皇反悔。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几个穿著锦缎棉袍、打扮得寻常富绅家公子小姐模样的孩子,便在王承恩和一眾隱蔽的锦衣卫护送下,匆匆出了午门。
喧闹的广场安静下来。
满地的烟花碎屑,在寒风中微微翻卷。
周皇后披著一件素色大氅,走到朱由检身边,视线一直望著孩子们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
“陛下真捨得放他们出去。”周皇后嘆了口气。“这兵荒马乱的,臣妾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有锦衣卫暗中护著,出不了事。”
朱由检伸手,將周皇后的手握在掌心,掌心的温度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