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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第4页）

在一阵婴孩嘹亮的啼哭声中，朱红门扉被屋内人打开，稳婆外出报喜：“是位皇子！”

新帝即位二年，在后宫嫔妃接连诞下三位皇女后，帝王终于迎来自己的第四子。

总管太监郑英第一时间报上喜讯。

帝王龙颜大悦，当即下诏，大赦天下；皇后喜帝王之喜，同一时刻命人传达内务府，琉美人晋升为从二品昭仪，今日宫中奴婢人人有赏。

喜讯传至云渺耳中时，她正在浣衣局洗衣。

三殿下宫中只她一名侍女，按理皇子衣物本应由浣衣局宫人每日盥洗晾晒，经熨斗熨烫平整后送返各位主子宫中。

但三殿下为帝王厌憎人人皆知，他所居宫殿荒凉凄清、位处偏僻，与冷宫几无区别。如此宫人待他自不会像对待那些为帝王喜爱、母族势大的皇子皇女，不说尽心伺候，不趁机踩上一脚已算是良善。

——只是个人，便需吃饭穿衣。

云渺初时跟随教习嬷嬷学习宫廷规矩礼仪，两日后初初学成，在宫中行走时不至闹出笑话、闯下祸事，便拎着两套换洗衣物，被打发到了三殿下宫中。

冬去春来，这已是她在三殿下身边伺候的第五月。

浣衣局的宫人不会前往三殿下宫中领取脏衣，她主动将脏衣送去，三日下来，也不见宫人将洗净的衣物送返。前去一看，送去的脏衣仍旧堆在原处，幸得冬日冷寒，不似夏日潮热，方才不至因堆积太久，种种怪味溢散而出。

见她前来，洗衣的宫人抻抻腰肢，伸手轻捶肩颈，眼皮一撩，笑瞥向她道：“云渺来啦。”

“你说这大冬日的，天气这般冷寒，可架不住主子们爱洁，便是冬日也是一天一套衣物换下送来，有时还连着一天两三套衣物送洗。这主子的衣物又最是金贵，绫罗绸缎、纱衣织线，少不得一寸寸小心浆洗。”

见云渺闷闷不语，宫人瞥一眼堆积在角落的脏衣，道：“你是来替你主子取衣的吧，都怪我，一忙起来，就将这事给忘了。”

嘴上这般说，却不见行动，照旧忙着手上的活计。

云渺年仅八岁，却不傻，只一次便明了三殿下的处境。

她作为三殿下身边唯一的宫人，主仆二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简单说……便是自生自灭，手停口停。如此，她小小一人，少不得身兼多职，洒扫、洗衣、饭食，诸多生活事项，皆落在她一人身上。

好在她一小小宫婢，宫人们得着机会，劣性使然，对身负皇家血脉的三殿下多有轻慢，对她许是同为宫中下等人的缘故，倒未如何为难。

只便是宫人未蓄意为难，云渺年幼，每日晨起，便有诸多杂事兜头罩来，一整日下来，自是疲惫不堪。

喜讯传来，身周浣衣的宫人俱是喜笑颜开，将手在衣摆上擦净，搭伙前去领赏。

在角落洗衣的云渺犹疑一瞬，跟着跑上前去，混迹其中，排队领赏。

此次赏赐因各宫份位不同，赏赐不等，轮到浣衣局这向来油水不足的部门时，每名宫人便只分得二尺棉布、半两碎银。

云渺并非浣衣局宫人，只三殿下居所与浣衣局相隔不远，宫人不浆洗三殿下衣物，她作为奴才，只得每日带着主子换下的脏衣自行前往浣衣局，借用器具浆洗晾晒、熨烫平整，一道再将自己的脏衣洗净。

如此，她几乎每一日都会在浣衣局待上两三刻钟甚而更久。

轮到云渺领赏，管事嬷嬷知她不是浣衣局之人，伸出的手一顿，将赏赐重又收了回去。

云渺两手交握胸前，小幅度作揖，哀求道：“嬷嬷，你给我罢。”

她仰起小脑袋，虽尚且年幼，一身简朴的宫女衣饰与旁人无甚区别，却已显出几分雪肤花容的美貌，皮肤白里透红，鼻梁秀挺，嘴唇精巧，脸颊的婴儿肥喜庆极了，因在日头下洗衣，额发汗湿，配着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珠，哀求着望向某人时，直令人心生怜惜。

只嬷嬷是何许人，古往今来，便是再不得重用的部门，只要有心，管事的人一年到头，也少不了油水可捞。

这要给了云渺，不说旁人有没有意见，落在她手上的便得消减一二。

当下，管事嬷嬷一抬下巴，眯眼喝道：“一边儿去！你不是浣衣局宫人，要领赏，找你的主子领去。”

云渺被赶出排队领赏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