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让云渺去找自己的主子领赏,这于云渺而言,显然是绝无可能。
她一路郁郁不乐,回到重华宫,推开宫门而入,偌大宫院只她一人——这座宫殿的主子不在。
重华宫“重华”二字虽出自《尚书》“重其文德之光华”,寓意甚佳,但在方今大周皇宫内,实则是一座被遗忘的宫殿。
三殿下裴寂明居住于此,虽未被废黜幽禁,行动自由,但一则背后无母族势力依靠,二则为帝王厌弃,人微言轻,日常便连宫中最低等的太监都可肆意踩上一脚。
因当日温辞一句话,云渺被安排在重华宫做事,成了这位被宫人讥嘲、不受待见的“废皇子”身边一小小侍女。
只虽名义上贴身伺候皇子生活起居,但在重华宫这近五个月的时光,云渺见裴寂明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们不常碰面。
……
云渺被一面孔陌生的宫人领至重华宫时,是她跟随温辞入宫的第三日傍晚。
冬日天黑的早,四周灰蒙蒙一片。
宫人在闭合的宫门前落下一句“你日后便在此伺候三殿下。”,说罢,不看双手紧紧抱着胸前的小包裹,正眼巴巴盯着他瞧的小女孩,转身阔步离去。
云渺盯着宫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片刻,回身去敲宫门,敲了许久,没见人应,试探着伸手推了推。
宫门被她推开,她迈步入内,趁着天色尚明,鼓足勇气在重华宫四周游走一阵,未见着旁的人,只得在天色暗下前找到一间空房住下。
翌日一早,云渺依着那名领她前来的宫人在路上随口提点她的话,简单洗漱后,赶往膳房领取早膳——三殿下毕竟是皇家血脉,宫人不可能真的任由他饿死宫中,只若想像宫中其它主子,一声令下,便有专人传膳,将各色膳食摆放在膳桌上却是痴心妄想。
云渺身兼多职,初时早早领取早膳,候在殿外,只待三殿下晨起,上前伺候主子洗漱用膳。
久候无声,上前叩门,内室一片安静。
待得日高三丈,迟疑间推开殿门而入,只见内室一片空荡,床上被褥整齐叠放,不见三殿下身影。
云渺知皇子辰时初便需在文华殿早读,内心猜测许是这位生母离世的皇子早早出门,方才未及与她碰面。
彼时正值冬日,天气冷寒。当日晚间,云渺未在晚膳的时段前往膳房领取膳食,想着等三殿下归来,再前往领取,以免饭菜变凉。
只一整晚过去,云渺皆未等到裴寂明归来。
接连几日,早晚皆是如此。
有时云渺晨起入内室查看,见床榻略略凌乱,上手一摸,榻上有残留的余温,似是这座宫殿的主人半夜匆匆归来,简单洗漱后倒头睡下,天未明便又起身离去;有时内室景象则与昨日无异,显是主人一夜未归。
因重华宫一应用度诸如蜡烛灯油等物匮乏,云渺居住于此,每日夜间洗漱后早早熄灯,只怕挨不到下月初一内务府重新分发日常用度之时,便将烛火用尽。
如此,偌大一座宫殿连着宫殿里的云渺,早早融入夜色,躺在床上,四面寂静,只偶尔遥遥听闻一两声打更声。
只云渺毕竟年幼,独自一人待在偏僻冷清之地,心中胆怯,强行挨过几日,终是在某日半夜,守到趁夜归来的少年。
重华宫主殿殿门被来人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之时,内室昏黄烛火亦随之被人点亮。
少年裴寂明着一身蓝灰色袍服,作宫中太监装扮。他在廊下便隔窗察觉内室有人,细查之下,见来人呼吸沉重,间或发出鼻塞引起的呼吸不畅之声,似是感染风寒,稍作思考,便知屋中是何人。
他在窗外站定不动,眼睫略略下垂,看向自己一身明显有异的袍服,心念微转,抬步直向前方殿门走去。
他刻意加重步伐。
殿门推开,内室等候多时的云渺听闻响动,立时将烛火点亮,手持烛台,小碎步跑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