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女童轻柔而略微沙哑的声音唤道。
她语气略略有些急促。
裴寂明在门前止步,隔着敞开的殿门,看向从黑暗中走出的女童。
他没忘记初见云渺之日,她一面啜泣着一面睁大一双眼睛指责温辞的情态。
云渺初至重华宫之日,裴寂明半夜回来,立时觉察出她在宫院四周游走留下的痕迹。他未与她相见,一则是自己另有事要忙,二则他如今与废皇子无异,观云渺当日假作溺亡,便知她不是蠢人,如此,便想冷她一段时日,端看她对他这个主子是何种态度。
近十日未曾相见,但云渺在重华宫中种种,皆在裴寂明眼中。
她还算乖顺。
裴寂明迈步入内。
云渺借着灯光,看清少年一身有别于皇子的太监服饰,眸光怔怔。
“怎么?”裴寂明双手负于身后,淡淡出声,“找我是有何事?”
少年站在门口,一双幽淡黑眸在前方昏黄烛火的映照下似溢散点点星光,年仅十一,却已显出少年英气,只一语不发盯视某人之时,因身形削瘦,面颊微微泛白,眼底隐有一抹青黑之色,略显阴鸷。
云渺瞪大双眼,她一副明白什么的模样,只不知是胆怯,还是太过震惊,久未言语。只在裴寂明上前时,略略退后半步,眼神闪烁。
裴寂明止步,低眸扫视自己一身,继而抬眸,嗓音轻缓,“你看出什么了?”
云渺摇头。
“怎么不说话?”
“我……没看出什么……”云渺小声回道,低下眼眸,闷头不语。
三殿下时常彻夜不归,更甚夜间一身太监装扮在宫中走动,这事若传出,必定引人来查,皆时会发生什么,谁都无法预料。
裴寂明看低头不语的云渺几眼,上前几步在正厅一紫檀方桌前坐下。他手腕受伤,此前虽简单包扎过,但未敷伤药,伤口隐隐作痛,便借着灯光一面将手腕纱布解开,一面问道:“说罢,找我是有何事?”
这次,他话中未有试探之意。
他还不至于将一个出身草莽的无知女童当作劲敌。
灯光缓缓靠近,临了在裴寂明眼角余光扫见地面一双略显陈旧的粗布绣鞋时,不在向前。
云渺站在微微低头的少年身前,沉默一阵,开口说道:“我有点害怕。”
裴寂明手上动作一顿。
云渺微微蹙眉看他。
裴寂明抬眼对上她的目光,“有人来过?”
他眼中是明显的警惕。
云渺摇头,想到什么,不太确定地回道:“我……不知道,我夜里都在睡觉,白天有时会出门,不知道是否有人来过这里。”
少年闻言皱眉:“那你在害怕什么?”
云渺眉头也跟着更深地皱起,微撅小嘴,说道:“这里太大,太黑,晚上你不回来,只有我一个人。”说着,脸上神情愈发沮丧,“又只有一盏灯油,两支蜡烛,我要留着等你回来时用。我每天晚上都很害怕,四周很黑,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裴寂明盯视着她。他手腕纱布已然解开,却未有下一步动作,任由腕上伤口暴露在昏黄烛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