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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第1页）

五月初始，一支榴花从书房窗口探入，金黄日光洒落，一树深红浓绿的枝影映照在薄薄一层纱窗上。

书房内，一身淡青衣衫的少年姿态闲散坐在红木文椅上，后背抵着椅背，左臂前伸，闲闲搭在身前书案上，微阖眼睑，似在小憩，又似闭目思索着什么。

一阵之后，他睁开眼，幽淡黑眸映着对面半开的窗扉与红绿枝影。

年岁十三的少年相比两年前身量拔高，褪去一身病气，苍白面容不在，午间时分，书房明亮柔和的光线下，是一张清俊至极的面容，剑眉星眸，朱唇挺鼻，只私下面上一向没什么表情，冷冷的，某一刻，细密长睫微垂，眉宇间显出几分不耐。

云渺还不知裴寂明已然醒了，她将四公主的两身衣服做好，在漆盘上叠放整齐，前来复命。

在门口见少年一身青衫倚坐椅上，双目闭合，盯着他瞧了一阵，迈步进屋。

她将漆盘放置一旁，轻手轻脚上前，拿出软尺就着少年的坐姿给他量身，动作像模像样，一张小巧白皙的脸上一派严谨正经的表情。

只她毕竟年少，手短腿短，并非专业的针线娘子；再则少年是坐姿，手持软尺，绕着少年打转，细细为他测量身体各处尺寸，一番忙活下来，不住叹气，丝毫未发觉少年不知何时已睁开双眼。

房中，随着小小少女又一声叹息落下，少年冷冷开口：“既是向主子讨好邀宠，这般叹气，又是何意？”

云渺一怔，她此时正绕至少年前侧，两手各捏着软尺一头，虚虚按在他腰腹处，为他估量腰身，闻言，眼睫一抬，对上少年略略低垂的目光。

两相对视，过得片刻，依旧带着些许孩子气的少女一语不发，站直身子，收手后退，隔着三步之遥站定片刻，双膝一软，跪下身来。

裴寂明见她跪的端正，略略偏头，一双让人瞧不出情绪的眼睛盯视她一阵，问道：“适才在做什么？”

他自是知晓少女为他量身意欲何为。

云渺直挺挺跪着，没看裴寂明眼睛，嗓音若莺声燕语，回话的语气却略略有些死板：“奴婢要为殿下裁制新衣，故前来为殿下量身。”

“我让你做了么？”稍显凉薄的语气。

对面直身而跪的少女闻言眼睫一垂，少顷，回道：“……没有。”

她脸上神情显然是知晓自己今日之举是在自作主张。

只片时之后，不待裴寂明出声，她一双眼睛自下而上望来，看向他柔柔说道：“奴婢要为殿下做一件衣裳。”

她一副理当如此的表情，“奴婢初时不会，但在为四公主做完两身衣物后，手艺渐成，虽比不了针线娘子，但已是够用了。”

裴寂明闻言，目光长久注视云渺。虽入宫一年有余，因他这位主子，见惯人性凉薄、世情冷暖，在宫中随处可见拜高踩低的奴才，她一番作态却仍与初入宫时无异，心清如水，便连这蓄意媚上之举亦未带有丝毫的卑贱之意。

反一副理当如此的模样，只因她如今会裁制衣裳了，便要为他做上一件。

裴寂明心中对此其实一直有所猜疑——前年冬日，云渺初入重华宫，二人夜谈，因彼时正值落魄潦倒、危机四伏之时，他不免事事小心，对于云渺自是一番告诫，一席话说的极不留情，她却答的干脆，此后确然事事顺从，当真十分听话。

只既这般乖巧温顺，当日何以因一时气恨，指责温辞？

要知便是如今，他这个重华宫的“废皇子”仍不比权相温世安之子来的尊贵，时时刻刻，皆需小心行事。

“云渺。”

“嗯？”

“你这般乖巧，可想过要何赏赐？”智多近妖的少年神情淡淡看向少女问道。

云渺眨眨眼睛。

“有么？”

“……有……”云渺迟疑着回道。

见她眼神犹疑，一语过后，长睫低垂，不再言语，裴寂明看她的眼神一瞬深了几分，问道：“是什么？”

他声音很轻。

云渺抬起头：“……奴婢不想再跪了。”

她坦率回道，话音落下，脸颊鼓鼓，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定定瞧着椅上之人，像是如若椅上之人不允，下一刻，便会委屈地落下泪来。

裴寂明脸色微沉，“起来罢！”

云渺高高兴兴起身。

“谢殿下。”

“殿下你最好了……”她一时高兴，张嘴便是一句，“奴婢不只要为殿下做一件衣服，还要为你做两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