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要他亲手给姐夫下药!
一旦事发,不仅刘豫饶不了他,阿姊在刘家也再无立足之地,杜文谦更会视他为叛徒必欲除之而后快!
这是逼他彻底斩断与过去的一切关联,將身家性命完全绑在萧珩这条船上!
他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面庞上肌肉微微抽搐。
他想起了义庄里陈敬之那悽惨的死状,想起了那个深藏不露、连杜文谦都未寻到的船帮东家赵长风,也早已在萧珩的掌握之中。更想起了那天在竹影巷宅院,萧珩眼神冰冷锐利如刀锋,掷剑立威的场景……他早该明白,这位钦差大人,绝非心慈手软之辈。自己当初那点因萧珩“失踪”而蠢蠢欲动、或许可以左右逢源的小心思,在重新见到萧珩的那一刻,就该彻底掐灭!
冷汗涔涔而下,浸湿了內衫。
“张大人?”赵奉的声音將他从惊惧中拉回。
张康猛地一激灵,意识到自己沉默太久。
他不敢再犹豫,连忙躬身,双手接过那冰冷的小瓶,指尖都在发颤,语气却极力显得坚定忠诚:“下官……明白!请萧大人和赵司直放心,此事……下官必定办妥!绝无差池!”
他將瓷瓶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著自己的命,又迅速贴身收入怀中锦袋。
赵奉看著他这番作態,脸上並无波澜,只道:“萧大人说了,此事若成,自有你的好处。你先前传递消息之功,大人亦记在心上。”
张康连连点头:“是,是,多谢大人记掛!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信任!”
赵奉起身,准备离开。
行至门边,他停下脚步,並未回头,声音如重锤敲在张康心上:
“张大人是聪明人,当知眼下局势。你的一举一动,萧大人都能知晓。前程性命,俱在你自己抉择。”
他微微侧首,余光扫过张康僵硬的身形:
“莫要,站错了队。”
语毕,推门而出,身影迅速融入浓重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內,甜腻的苏合香气似乎再也压不住那瀰漫开的冰冷寒意。
张康独自站在灯下,许久未动。
怀中那个瓷瓶,贴著心口的位置,烫得他浑身发冷。
他缓缓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
寒风立刻灌入,吹得他一个哆嗦,也让他混乱惊惧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站错队?
他还有得选吗?
从踏出那一步开始,从选择向萧珩递上投名状开始,他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猛地关上窗,眼底最后一点犹豫被狠色取代。
转身,对著门外高声吩咐:
“备车!去刘侍郎府上!就说……我得了些上好补品,特去探望姐姐!”
张康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在仓场侍郎刘豫府邸的侧门停下。
门房见是舅老爷,又是常来的,赶忙通报。
不多时,便有婆子引著张康,提著一盒包装精美的“上等高丽参”並几样时新绸缎,穿过抄手游廊,往后院张氏所在的正房走去。
刘府比张康那宅子气派许多,虽已入夜,廊下皆悬著明角灯笼,照得庭院中的太湖石影幢幢如兽。
张康目不斜视,心中却如鼓擂。
怀中那个瓷瓶,隔著锦袋与衣袍,仍能感觉到它冰冷的轮廓。
正房里,炭火暖融,张氏正就著灯烛缝一件小儿肚兜。
她穿著玉色织锦缎面出锋比甲,內衬沉香色缠枝莲纹夹棉长袄,圆脸,眉目温顺,见弟弟来了,脸上立刻露出真切欢喜:“阿弟来了!这大冷天的,怎的这时辰过来?快坐,快坐!”又忙吩咐丫鬟上热茶点心。
“给阿姊送些补品,顺道看看阿姊。”
张康將礼物递给一旁侍立的丫鬟,笑容如常,却在丫鬟退下后,对张氏使了个眼色。
张氏会意,虽不知何事,但对这唯一有出息的弟弟向来言听计从,便挥退了房中其他伺候的人,只留一个最心腹的陪嫁嬤嬤在门外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