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工地黄了,他又回了奥尼查。但那个地方,他记得。
记得那里的气味,记得那里的拥挤,记得那里的混乱,也记得那里的人。
那里人员复杂,来自尼日各地,来自周边国家,没人问你是谁,也没人管你从哪里来。
那是藏身最好的地方。
拉普站起来,走到紧挨著的铁皮屋,开始收拾东西。
他没什么可收的,几件衣服,一双拖鞋,一把砍刀。
两个门对开著,他一边收一边问道。
“穆萨,那个中国人……你说他会死吗?”
穆萨的手顿了一下,他想起侯姓专员的脸——那在烈日下,汗水不断往下流的脸。
想起他的眼睛,在他说出“我是来帮你们解决问题的”之后,一直看著他的眼睛。
不愤怒,不害怕,只是看著。
“我不知道。”
拉普沉默了一会儿。
“要是他没死,我们还能回来吗?”
穆萨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今晚必须走。
天黑之后,七个人背著包裹,从棚户区边缘摸出来。
他们没有走大路,穿过一片荒地,绕到奥尼查北边的长途车站。
那里停著几辆破旧的卡车,专门拉人去拉各斯。两百奈拉一个人,挤在车厢里,十几个小时,天亮能到。
穆萨找到那个熟识的司机,塞给他一千奈拉,让他別问。
司机收了钱,点点头,指了指车厢。
七个人爬上去,挤在货物中间。车厢里还有十几个人,都是去拉各斯找活乾的。没人问他们为什么半夜走,在这条路上,不问是规矩。
车发动了,顛簸著驶入夜色。
穆萨靠在一个麻袋上,看著车厢外渐渐远去的奥尼查。
那片低矮的铁皮屋,在夜色里模糊成一片黑影,很快就被黑暗吞没了。
现在那位侯姓专员,也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现在他们,正在逃亡的路上。
拉普在旁边,小声问道。
“穆萨,你说那个华国人,如果醒过来,还会替我们要钱吗?”
穆萨没有回答,只是通过大开的车尾,看著车外的夜色。
卡车在夜色里,继续顛簸前行。车厢里没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偶尔传来的鼾声。
穆萨闭上眼睛。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能不能在拉各斯找到活干,不知道那个华国人会不会死,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这辈子,不能再鲁莽地围堵任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