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直接打断张力的劝解。
“不。明天去正好。”
张力愣住了,“正好?”
侯亮平没有立刻解释,看著窗外那片渐渐暗下去的橙红色。
“张力,你想想。一个副厅级的华国官员,刚到非洲不到一周,就因为处理工人纠纷中暑晕倒了。
这事儿,州政府知道吗?”
张力想了想,不確定道。
“应该……还不知道吧?咱们没通知他们。”
“那如果明天,这个刚晕倒过的副厅级官员,出现在州政府门口,说要见州长呢?”
张力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侯亮平给张力解释道。
“他会不会想:这个人怎么刚醒就来了?
他身体行不行?会不会在我这儿再出什么事?”
张力听著侯亮平的解释,眼神突然变了。
“您的意思是……”
“我是副厅级专员,代表的是华国政府。
如果我在州政府大楼里再出一次事——哪怕只是头晕、只是脸色发白,他们就得负全责。”
侯亮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州长可以不见一个健康的专员,可以拖、可以推、可以找一百个理由不见。
但他敢不见一个『带病坚持工作的专员吗?”
张力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摇头。
“他確实不敢,他怕您在州政府出事。”
侯亮平靠在枕头上,闭著眼睛。
“对。所以明天去,正好。”
病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最后一缕橙红色的光,消失在天边,夜色涌进来。
张力起身开了灯,一盏昏黄的日光灯,还一闪一闪的。
侯亮平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他忽然想起了林满江,那个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把自己当成了祭品的男人。
他主动递交书面说明,主动承担责任,主动把自己放在祭坛上。
用他的命,换来了国资委的主动姿態,换来了总局的独立办案权,换来了齐本安和石红杏不被株连。
那时侯亮平不太明白,现在他有点局中的理解了,林满江不是在“牺牲”,他是在“计算”。
他算得很清楚:一个副部级干部的主动献祭,比被动落马更有价值。
这个价值,足够让国资委在央地博弈中扳回一城,足够让新成立的总局拥有第一起“独立办案”的案例,足够让那些盯著他的人、想动他的人、等著看他笑话的人,全部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