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沙瑞金刚来汉东时的样子。
那时候,沙瑞金跑调研、冻结干部提拔——一副“我要大干一场、打破一切”的姿態。
后来,央地博弈事件爆发,沙瑞金解冻了干部提拔,提拔了江临舟、陆亦可,开始用汉东本地干部,变成了一副“我要在这里扎根”的姿態。
现在,他要动赵瑞龙,但没有绕开高育良,这是在扎根的思路上补充了剪除枝丫的思路。
这就是“坐地虎”的思路——不搞一刀切,不搞清洗,而是在原有格局中寻找平衡点。
沙瑞金要剪除赵立春留在汉东的枝丫,但他不想把整个树都砍倒。
他要的是“去枝叶,留主干”。所以,沙瑞金需要他高育良。
在赵立春离开后,高育良接手了他的部分资源,加上在汉东经营多年,有自己的根基。
如果沙瑞金把高育良也推倒,汉东的政治系统会乱。
沙瑞金不想乱,所以他要稳。稳,就需要妥协。折中方案,就是妥协。
高育良睁开眼睛,望著天花板。
他今天在会上的表现,沙瑞金会怎么评价?
会说他是“程序正义的守护者”,还是会说他是“赵家帮的余孽”?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沙瑞金没有当场驳斥他,没有说“你高育良是不是想保赵瑞龙”。
这说明沙瑞金没有计划把他当成对手,至少现在没有。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书柜前,抽出那本《万历十五年》,翻到书籤夹著的那一页。
是万历皇帝与张居正的那一段。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书,放回书架。
万历想改革,但被张居正压著;张居正死了,万历开始清算。沙瑞金不是万历,赵立春也不是张居正。
但道理是一样的——改革者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找到合適的时机。
沙瑞金现在做的事,就是改革。
他要打破赵立春留下的那张网,但不能把网撕得太碎,否则鱼就跑了。他要一张一张地解,一根一根地抽。
刘新建是第一根,赵瑞龙是第二根,肖钢玉是第三根。
至於高育良他自己,是第几根?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只要他不主动撞上去,沙瑞金暂时不会动他。
但沙瑞金现在不动他,以后就没机会动他了。他的任期也不长了,快退休了。
沙瑞金要是在退休的关口动他,那就是自麻烦,是政治的不体面。时间站在他这一边。
高育良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会议记录,又看了一遍。
看到自己说的那句“赵瑞龙的身份特殊”,他停顿了一下。
这句话,会不会被传出去?传到赵立春耳朵里,赵立春会怎么想?
会说“高育良还在帮我说话”,还是会说“高育良在撇清关係”?
不过没关係,这也可以理解为政治考量,这是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的职责。
不打算动他,这就不是藉口,打算动他,什么都可能成为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