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在会上什么都不说,可能会觉得有人觉得他“事不关己高高掛起”,会觉得他“没有担当”。
他说了,会给人一种觉得他“还在念旧情”。而且这是政治上的考量,本来就没
他选了“说”。
如果沙瑞金真的要把赵家帮连根拔起,他说不说都一样。
但如果沙瑞金只是想剪除枝叶,他说了,反而能证明自己“还在位置上说话”。
这就是政治。不是对错,是立场。
高育良放下会议记录,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办公室里的光线越来越弱,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中。
他想起很多年前,赵立春还在汉东当省委书记时,对他有提携之恩,没有赵立春,可能就没有今天的高育良。
但提携之恩,不是卖身契。
现在,沙瑞金要动赵瑞龙。赵瑞龙是赵立春的儿子。
如果他高育良在会上一言不发,赵立春会怎么想?会说“高育良忘恩负义”。
如果他高育良在会上反对抓捕,沙瑞金会怎么想?会说“高育良还在保赵家”。
他选了中间路线——质疑程序,不反对实质。
这样,赵立春那边可以说“高育良尽力了”,沙瑞金这边可以说“高育良没有阻挠”。
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不討好。
高育良睁开眼睛,望著天花板。
窗外,最后一缕光消失在地平线下。办公室里彻底暗了下来,只有墙上的掛钟在滴答作响。
他忽然想起吴慧芬昨晚说的那句话:“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这条路上的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这四个字,概括了他的一生。走到今天,他不知道自己是贏了还是输了。
他只知道,他还在位置上,还在说话,还在做决定。
这就够了。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初秋的风吹进来,带著一丝凉意。
他望著远处的万家灯火,忽然想起沙瑞金在会上的那句话——“只敢打苍蝇,不敢打老虎”。
沙瑞金,你打的到底是老虎,还是苍蝇?你自己知道吗?
高育良没有答案,转过身,按下內线。
“小贺,帮我倒杯茶,热的。”
“好的,高书记。”
几分钟后,小贺端著茶进来,发现办公室里没有开灯,愣了一下,轻轻把茶杯放在茶几上,退了出去。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热的。
他站起身,走到书柜前,抽出那本《万历十五年》,翻到万历皇帝清算张居正的那一段。
“张居正柄政,威权震主,身后受祸,亦其自取。”
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书,放回书架。
张居正有改革之志,无自保之智。他高育良,不能做张居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