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住桌上那只青瓷茶壶,壶嘴微翘,像一道沉默的问號。
他慢慢走过去,伸手握住壶柄——冰凉坚硬。
贏璟初在御书房等他。
一步都不能慢,一遍遍在心里碾著这句话。
御书房內,贏璟初端坐於蟠龙金椅之上,面沉如铁,周身寒气逼人,连烛火都似矮了三分。
皇贵妃踏进殿门,裙裾无声扫过金砖,在距龙椅一丈处双膝跪地,额心触地:“臣妾参见皇上,愿吾皇圣躬万安,福寿绵长。”
姿態无可挑剔,谦恭至极。贏璟初眸色稍缓,冷硬线条悄然鬆动。
他低声道:“母后今日怎有兴致来此?可是宫中出了什么难处?”
皇贵妃微微頷首,从袖中捧出一只锦缎匣子:“臣妾亲手绣了一枚荷包,愿呈御前,聊表寸心。”
贏璟初眉心微蹙,目光落向那方朱红锦盒。
皇贵妃双手奉上,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
贏璟初接过,指腹抚过密实针脚,眼底温意初泛,旋即又冷下去:“母后心意,儿臣记下了。只是这荷包……不合朕的用度。”
皇贵妃睫羽一颤,笑意未达眼底:“既如此,送去御膳房吧。”
“臣妾告退。”
贏璟初望著那抹明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胸口闷得发疼。
母后究竟在布希么局?竟將他亲手推入这盘死局。
“等等——去御膳房,把那荷包取回来。”
“它……不能留。”
他嗓音低哑,字字如石坠地。他懂皇贵妃的意思——
他不愿成婚,不愿许诺,不愿担起这份烫手的情分。
所以寧可亲手焚尽。
杨雪脸一僵,眼眶瞬间灼热,泪水在眼底打转,硬生生憋了回去。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
他面色依旧阴沉,语气却更沉,“不必开口,照做便是。”
皇贵妃心口猝然一绞,抬眼望向那个高踞龙座的男人,眼底翻涌著山崩海裂般的痛楚,却倔强地乾涸著,一滴未落。
杨雪默默退下。
皇贵妃忽然低笑出声,笑声轻得像嘆息,他將脸埋进臂弯,肩膀未动一分。
回到寢殿,杨雪在铜镜前坐下,拿起桃木梳,一下,又一下,梳著乌黑长髮。梳齿卡住髮结,他也不皱眉,只盯著镜中自己泛红的眼尾。
贏璟初在龙椅上枯坐良久,眼底那层灰败的绝望,终於被一点点磨薄、散开。
杨雪抬眸望向皇贵妃,眼圈红得厉害,却咬著牙没让泪掉下来。
他怕哭出声,怕惹他厌烦。
“去御膳房,把那荷包取来。”
皇贵妃的声音冷得瘮人,裹著蚀骨的戾气,“本宫要亲手拆了它。”
他恨透了这种感觉——喜欢的东西被人碾碎,那就毁尽所有沾过他气息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