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公公堆起满脸褶子笑:“皇上可別动气,这些人全是老奴安排来拜见您的,绝非兴师问罪,更不是来討什么说法。”
贏璟初斜睨过去,眸光冷得像淬了霜的刀刃。
“少在朕眼前装腔作势。你们肚子里几根弯肠子,朕清楚得很——不就是怕朕收权,怕这宫里再没人听你们指派?”
王公公脸霎时白了三分,“皇上!这话可万万使不得啊!您可是天命所归的真龙,怎会自毁根基、自断臂膀?”
“朕毁了什么根基?”
他语调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公公忙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膝行两步凑近:“您有所不知,先帝当年为防朝局生变,亲笔留了一道密詔,上面白纸黑字写著……”
“住口!”
贏璟初陡然厉喝,额角青筋暴起,面色铁青如墨。
“先帝昏聵失政,尸骨未寒便叫江山倾颓!这皇位,朕不屑坐,更不愿沾那腌臢余味!即刻起,你们二人,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
王公公眼珠子几乎瞪裂,“皇上!老爷再不堪也是生父啊!您怎能……怎能如此决绝?!”
“朕出手,从不回头。”
他眼底掠过一道阴鷙寒光,像毒蛇吐信。
“您不能啊!您是主子,是咱们的天!”
王公公嘶喊著扑上前,一把攥住贏璟初袍角,手指发颤。
贏璟初冷笑一声,抬脚狠踹——
王公公被掀翻在地,脊背重重撞上金砖,疼得惨叫出声。
李德全亦是浑身一僵,嘴唇微张,似不敢信这话真出自少年天子之口。
王公公伏在地上,汗珠混著泪滚落,哑著嗓子哀求:“皇上……老奴知错了!”
“朕给过你台阶,你偏要往下跳。如今,还想拿软话套朕?”
他立在阶上,指节攥得咯咯作响,手背青筋虬起,仿佛下一瞬就要撕碎什么。
李德全急忙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王公公確是为您打算。再者……这事若传出去,对皇上清名不利。”
贏璟初鼻腔里哼出一声,面色愈发沉鬱。
“若真想替朕分忧,另寻他法便是。”
“闭嘴!”他嗓音骤冷,“朕已宽宥两次,你们仍执迷不悟。最后一次——再错一步,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话音未落,袍袖一甩,转身离去。
李德全望著那抹玄色背影渐行渐远,瞳孔深处倏然闪过一抹戾色。
他返身朝王公公递去一眼,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屋內陈设焕然一新,四壁空旷,唯余王公公一人瘫坐在地,影子被烛火拉得又细又长,孤伶伶缩在墙角。
李德全拎起紫砂壶,斟满一杯热茶,递到王公公手里。
“也別怨皇上心硬——若非你们步步紧逼,他何至於走到这一步?”
王公公接过茶盏,仰头灌尽,重重搁在案上,瓷底磕出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