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不懂?他下这道旨,不过是要掐死所有能反咬他的舌头——否则,早把你们这群『老臣,一个一个剐乾净了。”
李德全脸色微变:“那你方才跪地求饶……是真想活命?”
王公公扯了扯嘴角,笑得又冷又涩:“你忘了?当年他是怎么把先帝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病逝『暴毙的?”
“那时皇弟才十岁,奶都没断乾净。你说,一个孩子,凭什么斗得过你们这些老狐狸?”
“若非你们推著他、捧著他、教他怎么剜人心,他怎会学会这副心肠?”
“那眼下……咱们如何是好?”
王公公牙关咬紧,腮边肌肉绷成一条硬线。
“如今只有一条路——继续演,演到他信,演到他鬆懈,演到……他卸下防备那一刻。”
贏璟初离了乾清宫,直奔承天门。
他端坐龙輦之上,抬眼望去,朱红宫墙高耸入云,承天门巍然矗立,檐角吞兽俯视眾生。
马蹄叩击青石板,声声闷响,在空旷长街上盪开,捲起薄薄一层灰雾。
他靠在软垫里,眼皮微闔,眉心拧著一道深痕。
心口堵得厉害。
登基以来,朝堂如沸水翻腾,奏章堆成山,他日日伏案至漏尽更残,连喘口气都像偷来的。
母妃病逝那年雪下得极大,父皇走时他才十岁,宫里只剩个病弱的母妃,和比他小三岁的弟弟谢兴麟。
他早知这龙椅底下埋著刀,却没料到,刀尖竟时时抵著自己咽喉——不得不装傻、示弱、借势、哄骗,甚至向仇人低头。
他天生厌烦束手束脚,最恨別人替他做主,更恨命不由己。
可为了活命,他只能把锋芒咽下去,把血味含住,把恨意嚼烂了吞进肚里。
马蹄声越来越急,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正揉著额角,忽闻远处一声清越呼唤:
“璟儿——!”
秦风羽策马如飞,奔至龙輦前十步外勒韁急停,翻身下马,几步抢到輦前,双膝重重砸地。
贏璟初掀开帘子,盯著眼前这人,眼神警惕而陌生。
谁?为何跪?凭什么叫他乳名?
“臣秦风羽,叩见皇上!”他额头触地,三叩之声响亮如钟。
贏璟初静静打量他——眉眼確与自己有七分相似,只是少了那份凌厉,多了几分温润。
秦风羽察觉那目光如冰锥刺来,心口一紧,头垂得更低,连呼吸都屏住了。
“起来说话。”
他战战兢兢起身,垂手而立,指尖冰凉。
他张了张嘴,喉头乾涩发紧——
该如何开口?告诉这位九五之尊,自己是他同父异母的兄长,轩辕氏遗脉?
“朕的名讳,你还记得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