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朝中风波不断,你是不是也该给朕,好好捋一捋?”
轩辕心头猛地一坠——他当然懂这话分量。可撕破脸,便是鱼死网破。他只能咬牙,把谎话咽著血往下吞:
“臣万没料到,苏瑾竟与太子私逃!若早知如此,臣必亲手將他锁进天牢!”
贏璟初嗤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別当朕眼瞎。上回信了你,是朕仁厚;这回再信,就是朕蠢。”
轩辕牙根发紧,额角沁出细汗:“臣罪该万死,请陛下宽宥!”
“起来。”皇帝拂袖,袍角扫过空气,像赶开一缕尘。
轩辕垂首起身,弓著腰退至殿柱阴影里,静得如同不存在。
“你先退下吧,朕想独自静一静。”皇帝闭目倚向椅背,眉宇间倦意浓重,仿佛真被这乱局榨乾了精气。
轩辕頷首退出,步子沉得像踩在泥沼里。
殿外碧空如洗,云絮浮游。皇帝缓缓睁眼,目光投向远处,幽深如古井,不见底。
轩辕一路疾行,脑子却越转越乱,越想越慌。他一遍遍咬牙告诉自己:不怕,贏璟初不敢动他——他的命脉,还攥在自己手里。只要他想,皇帝连喘气都得看他脸色。
他深深吸进一口气,压下胸腔里擂鼓般的狂跳,转身直奔御书房——这事,再也捂不住了。再拖下去,等著他的不是贬黜,是抄家灭门。
刚到御书房门口,正撞上李德海。两人错身而过时,轩辕脚步一顿。
里头,贏璟初正提笔批折,忽觉一阵熟悉的冷香裹著风扑来,清冽又刺骨。他抬眼,只瞥见一抹赤色衣角掠过门边,快得抓不住。
心口却毫无徵兆地漏跳一拍,空落落的,像被人突然抽走了一块。
李德海侍奉皇帝多年,一眼便瞧出那点异样,嘴角无声勾起,弯得又阴又滑。
——这老东西,表面忠犬摇尾,背地里却是一条盘踞多年的毒蛇。皇帝只当他听话识趣,却不知他早已布下暗网,就等贏璟初坐上龙椅那日,收网断喉。
“方才那红衣身影……可是贴身侍卫轩辕?”贏璟初搁下硃笔,声音平静无波。
李德海垂眸:“正是。”
轩辕的身份,他早已摸得透亮——不止是小国流亡太子,更是贏氏宗室血脉。这样的人,怎会悄无声息混入禁宫?
“微臣有要事稟奏。”
“太子失踪一事,与微臣確有牵连。但事发之时,臣並不在场。其中必有隱情,臣愿面圣陈情,揭破幕后黑手。”
……
贏璟初眼帘微垂,眸光沉静。轩辕这番话,话里藏鉤,弦外有刺——既认了牵连,又把火引向更深的局。
“既你执意要揭,朕便准你开口。只盼……你莫让朕失望。”
李德海眼中精光迸射,当即伏地叩首,额头砸得青砖嗡响。
贏璟初摆手:“退下。”
李德海领命而去,步履轻捷,背影里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亢奋。
贏璟初与苏瑾私奔的消息,像野火燎原,一夜烧遍京城大街小巷。
贏璟初生母乃先帝最宠的淑妃,先帝崩后,遗詔亲点他为储君之首。他素来行事不羈,常年离京游歷,只偶尔回宫省亲,陪陪父母。
苏瑾此刻神清气爽,肩头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枷锁——贏璟初走了,天高地阔,任他纵横。
“接下来去哪儿?”
苏瑾略一思忖,答得乾脆:“回丞相府。”
小廝扬鞭催马,马车如离弦之箭衝出宫门。
车轮滚滚碾过长街,两旁百姓纷纷闪避,踮脚张望。
车厢內,贏璟初闔目端坐,神色淡漠。
“殿下,丞相府到了。”小廝掀帘稟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