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璟初只淡淡应了一声,眼皮都未掀。
丞相府离宫门不过半盏茶工夫,马车稳稳停住,小廝跃下扶驾。
府中管家早已候在朱漆大门外,远远望见车驾,立刻迎上,躬身行礼。
贏璟初目光掠过他头顶,疏冷如霜。
“本宫不是吩咐你,务必护好王妃周全?他怎会擅自闯入禁宫?你莫非忘了——本宫乃天子亲封的东宫储君,这皇宫重地,岂容閒杂人等隨意踏足?!”
“滚出去!”贏璟初嗓音如刀,劈得空气都震了一颤。
管家额角沁汗,脊背一缩,连退三步,转身便疾步退出了院子。
人刚走远,小廝便猫著腰贴到贏璟初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
“回殿下,奴才在丞相府外撞见他们两个,鬼祟得很,绕著角门来回踱步,八成是想混进去打探消息。”
小廝顿了顿,又凑近半寸:“要不要……乾脆敲晕了拖走?”
“不必。”贏璟初目光沉静,“放他们进去。”
小廝应声而去,不多时领著几条身影跨进院门——正是轩辕与贏璟初亲带的几名侍卫。
“轩辕公子。”管家迎上前,躬身行礼。
轩辕只微微頷首,目光掠过贏璟初,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皇命在身,恕不奉陪。您多保重。”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阔步而出,身后几人紧隨其后,衣袍翻飞,脚步利落。
贏璟初立在庭院中央,久久不动。
风拂过耳际,他眼前却浮起那张倔强清瘦的脸——眉峰微蹙,唇线绷紧,像一根不肯弯折的青竹。
他和那些人,真的一点干係都没有?
心口莫名一沉,仿佛有块冷铁坠了下去,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殿下,在看什么?”
“无事。”他敛住神色,抬脚迈入丞相府大门。
府內静得发虚。苏瑾躺在榻上,面色泛著纸般的青白,呼吸浅而弱,眼瞳空茫失焦,像一盏將熄的灯。
贏璟初心头猛地一揪,挨著床沿坐下,伸手攥住苏瑾的手——那手指冰凉,骨节分明,透著一股强撑后的虚脱。
“怎么又这样了?是不是旧症復发?”他嗓音哑了几分。
苏瑾喉头轻动,只低低“嗯”了一声。
贏璟初探手覆上他额头,触感微凉,没烧。他这才悄悄鬆了口气。
“我给你煎副安神的药。”
“不用了,刚服过。”苏瑾轻轻一挣,抽回了手。
“到底怎么了?脸白成这样……身子还难受?”
“真的?”贏璟初忽然逼近,眼底翻涌著受伤与不解,“我已把太子逐出宫门,你为何还要走?就因为我当初拒婚?就因为我不肯娶你?”
他以为自己能扛住,可声音却不受控地发颤。
“不是……你別误会。”贏璟初追著问,眸中怒意一闪而逝。
“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可能。”
那句话像一记闷棍,砸得贏璟初笑容凝在脸上,血色瞬间褪尽。他怔怔望著苏瑾,仿佛第一次看清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