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摇头,想甩掉这荒唐念头。
可胸腔里那阵擂鼓般的跳动,怎么也压不住。
那股刻进骨子里的熟稔,反而搅得他心神大乱。
“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
“我们苏家祖上留了一幅古画,画中少女的眉眼,分明就是你!”
贏璟初身子一僵,目光如刀,將苏瑾从头到脚颳了一遍——那神情不似作偽,反倒透著一股灼人的篤定,叫他心头疑云翻涌得更急。
“我们苏家有幅祖传画卷,画里的姑娘,就是你!”
苏瑾见他迟迟不语,只当自己撕开了他强装的镇定,胸中怒火轰然腾起,烧得五臟六腑都在发烫。
“我不仅认得你,你还记得南疆那场血雨吗?你亲手屠尽我苏家三十七口男丁!这笔血债,今日必须清算!”
贏璟初面色骤然一沉,指节在袖中绷得发白。
他万没料到,这小子竟真把当年密不透风的旧事,一桩桩掏了出来!
他嗓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冰:“那时本宫奉皇兄密旨,清剿苏氏余孽;而那些所谓『子弟,早被你母妃毒杀於军帐之中——她自毁根基,怨不得旁人。”
“若你执意顽抗,休怪本宫不留情面。”
话音未落,他袍袖一扬,四下黑影如鹰隼扑出,寒光一闪,铁链已缠上苏瑾。
苏瑾纵有几分硬功,终究双拳难敌数十手,眨眼间便被死死缚住,像捆牲口般拖进一辆金漆雕纹的华贵马车里。车轮碾过青石路,轆轆声渐远,很快便隱入浓墨般的夜色深处。
“殿下,就这么放他走?”一名黑衣侍卫低声试探。
贏璟初斜睨一眼,唇角扯出半分冷笑:“本宫自有收拾他的法子。”
“走。”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如鹰掠枝。
马车刚驶出半里,车厢门帘猛地被掀开——苏瑾竟挣脱了粗绳,半个身子探出窗外,髮丝凌乱,双目赤红如裂。
“要我低头?除非我断气!”
他狠狠瞪向贏璟初,眼里翻滚著滔天恨意,仿佛要把那人活生生剜下来嚼碎吞下。
“好。”贏璟初鞭梢一抖,骏马长嘶破空,绝尘而去。
翌日破晓,天边刚浮起一抹鱼肚白,薄雾还浮在皇城根儿上,西门外忽地炸开一阵震耳欲聋的蹄声!
那声音如千面战鼓齐擂,滚滚而来——铁甲骑兵策马狂奔,马蹄踏得官道震颤,两旁泥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带著火星的蹄印。
“出什么事了?!”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將军踉蹌衝上城墙,俯身张望。
轰隆——一声闷响,他双腿一软,直挺挺栽倒在地。
满城百姓惊惶奔走,茶楼酒肆霎时鸦雀无声。
皇上昨夜暴毙,消息还没捂热,已如野火燎原。
贏璟初勒马停在皇城之下,抬眼望去,城楼上下早已挤满人影,个个屏息凝神。
“让开!”他手一挥,亲卫如潮水般撞开人群,直抵城门。
“参见太子殿下!”守城官扑通跪倒,额头磕在青砖上,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速开城门!”贏璟初厉喝如雷。
守城官牙齿打颤,却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狗奴才!还不开门?!”隨行副將霍然拔刀,雪亮刀尖直抵那人喉结。
守城官一个激灵跳起,跌跌撞撞扑向门栓,手忙脚乱推开沉重的铜钉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