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走。”
踏出御书房那刻,他脸上最后一丝鬆动也尽数褪尽。
顾若烟之死,像根淬毒的针,扎进他心口最深的地方。他信——这事必是皇甫珏所为。甚至怀疑,顾若烟本就是他安插的棋子!
一个曾君临天下的帝王,怎甘心俯首称臣?更別说,处处受制於人。
贏璟初越想越觉此事处处透著诡譎,动机藏得太深,深得令人脊背发凉。
可没有实证,他不敢妄动。
顾若烟的行踪,还需再查、再等、再咬牙忍。
“顾若烟……顾若烟!”他指腹狠狠按在眉心,“但愿你没骗孤——你到底躲在哪儿?谁派你来刺杀皇甫珏?你图的,究竟是什么?”
他环顾四周,四壁森然。皇甫珏早把亲信布满他身侧,密不透风。哪怕一只雀鸟飞近,都逃不过那些鹰隼般的眼睛。
顾若烟,究竟是何方人物?为何偏生一张脸,搅得满朝文武失魂,江湖豪客折腰?
“孤要你血债血偿。”他拳头猛地砸向案角,低吼如困兽。
顾若烟醒转时,暮色已染透车帘。
他茫然坐起,掀开一角往外扫去——荒径蜿蜒,草木生疏,哪是他熟悉的街巷?
心头刚掠过一丝惊惶,帘外忽起一阵劲风,“啪”地掀回帘子,正撞在他鼻樑上,疼得他倒抽冷气。
他咬紧后槽牙,恨得眼底冒火。
车厢里坐著两个黑衣少年,蒙面只露一双眼睛,冷得像两口枯井,里头沉著未出鞘的刀。
“请姑娘配合些。”为首的少年嗓音哑而硬,“不然,我们可不会手下留情。”
顾若烟咬住下唇,一言不发。
两人对视一眼,伸手便拽。他本能挣扎,脚跟死死抵住车厢板。
“放开我!”
对方毫不理会,架起他就往车下拖,动作乾脆利落,半分不留情。
院门吱呀推开,映入眼帘的是圈矮篱笆,围出一方荒院;院角蹲著间土墙茅顶的小屋,门楣歪斜,窗纸破洞,风一吹,簌簌作响。
顾若烟心口一沉——这地方,分明是座活牢。
不祥的念头刚冒头,院外脚步声已由远及近。
他警觉抬头,只见一道高大身影缓步而来。玄色大氅裹著劲瘦身形,兜帽遮了半张脸,唯余下頜线条冷硬如凿。
顾若烟怔住,喉头髮紧,半个字也吐不出。
那人走近,他下意识往后缩。
“別怕。”声音低沉醇厚,像陈年烈酒,“孤不伤你。”
顾若烟浑身一震——这嗓音、这气度、这身睥睨天下的压迫感……
竟是皇上?当今天子?!
“聊聊。”他静静望著他,眸底幽暗似深潭。
“孤不喜欢被人瞒著。你若不愿说,孤也不逼你。”
顾若烟指尖掐进掌心,顿了顿,轻轻点头:“好。”
那人眼中微光一闪,笑意稍纵即逝。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相对而坐。
“我当然认得你是贏璟初,可別忘了——你如今顶著司徒的姓,是贏氏正统嫡脉的少主。”他语调不高,却像刀锋刮过青砖,字字透著寒意。
顾若烟心头猛地一沉,呼吸顿住半拍,仰起脸望向他。那人眸色如墨潭,幽深不见底,冷得没有一丝活气。
“我没背弃贏氏。”
他脱口而出,声音绷得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