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那倒要洗耳恭听。”
话音未落,门外骤然炸开一道仓皇的喊声——
“陛下!不好了!东宫与御书房已被一队官兵团团围住!”
通报的是个面白无须的內侍,嗓音劈了叉,指尖还在抖:“瞧旗號……是朝廷亲训的羽林营!”
“什么?!”贏璟初瞳孔骤然一缩,喉结滚了一下,“你先退下。”
顾若烟腹中一紧,血都凉了半截——这场火,究竟要烧到几时才算完?
他抬眼望去,贏璟初已大步踱至窗边,背影僵直如铁铸,凝望著外头翻涌的乌云。
“你先出去候著,我即刻就来。”他侧过脸,目光扫过顾若烟。
顾若烟默然頷首,起身推门而出。
脚刚踏出门槛,身后便响起沉稳的脚步声。贏璟初跟了出来,眼尾微压,眸光似鉤:“你往哪儿去,我清楚得很。”
“皇甫珏若得知此事,怕是要掀了金鑾殿的瓦。”贏璟初嗤笑一声,唇边泛起一缕冰凉的讥誚,“再怎么算,他终究是你明媒正娶的夫君。”
顾若烟胸口狠狠一窒,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肺腑,闷得发呕。
“他气不气,眼下都不重要——我们必须抢在天黑前入京。”
他不敢再耽,转身疾步离去。贏璟初静立原地,目送他身影没入长街尽头,自己却跃上屋脊,独坐檐角,衣袍被风掀得猎猎作响。
“你想借我这把刀,去砍你的路?休想。”
丞相府內早已乱作一团,僕从交头接耳,连茶盏都忘了添水。
“大人不是拨了两千锐士护送二公主吗?怎的……人还活著?”
司徒浩面如玄铁,指节捏得咔咔作响,青筋在额角突突跳动。
“是场死局。那支队伍,全折在鹰愁涧里了。”
他嗓音沙哑,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的。派去护女的,是他亲手调教的死士,个个能以一当十——竟在一处荒谷里,被人尽数抹了脖子。
那些人,是他贴身多年的亲信,连靴底都沾著司徒家的香灰。
他心里雪亮:这是衝著司徒府来的杀招,专挑软肋捅。
“大人,要不要立刻派人彻查?”
司徒浩眉峰一拧,眼神凌厉如刃:“即刻出发,一寸一寸给我翻!”
一个时辰后,急报飞至——亲信在枯柳镇废墟里寻到了尸首,甲冑残片、腰牌、断刃,样样对得上司徒家印记。司徒浩指尖一颤,心口像被重锤砸中。
原来不是失踪……是伏击!早有人蹲在暗处,等他们钻进那道窄谷。
“速將遗骸运回皇城,一具不少。”
贏璟初听完传话,唇角一扯,笑意未达眼底:“丞相尽可宽心——只要二公主尚在人世,您那位千金,便毫髮无损。”
丞相府的人马旋即调头奔向宫门。
顾若烟离了皇宫,並未归家,只觉胸口堵著一团湿棉,又闷又沉。
他必须赶回京城——慢一步,司徒家就要被扣上通敌谋逆的铁帽子。
他快步穿过朱雀街,直奔路边那辆青帷马车。
手刚搭上车辕,脚步却硬生生剎住。宫中那一幕幕,猝不及防撞进脑海:跪地的司徒风、染血的詔书、帝王眼中熄灭的最后一点光……
不能让父亲白担罪名,更不能让司徒府背上这口黑锅。
他牙关一咬,转身拔足狂奔,朝著来时的方向,一头扎进暮色深处。
御书房內,司徒云端坐龙椅,目光如钉,牢牢钉在阶下跪著的司徒风身上。
“朕给过你三回机会。你贪得无厌,既毁了自己,也拖垮了整个门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