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鹏一夜白了鬢角,枯坐椅中,长吁短嘆,像一截被抽了芯的朽木。
“咱们得赶紧逃!”
“逃?”贏璟初那张冷脸浮现在眼前,“你觉得,他会让你迈出门槛?”
丞相忽然起身,背影绷得笔直:“你先出去,为父去去就回。”
吕鹏独自坐在书房,手指无意识抠著案角,等著父亲归来。
丞相带著吕鹏穿过迴廊,绕至后院矮墙下,踩著青砖垫脚一跃,翻身入內。
“爹,您带孩儿来这儿……做什么?”吕鹏四顾茫然。
“可这事,没那么简单。”丞相望著幽深庭院,眉头拧成死结。
“您莫非忘了,我手握禁军虎符?他纵有通天本事,难不成还能单枪匹马掀翻整个京畿的刀锋铁甲?”
丞相眉峰一拧,略一思忖,点头道:“那眼下……咱们该往哪条道上走?”
“眼下最要紧的,是银子。”
“银子?”丞相瞳孔微缩,声音陡然拔高,“竟缺到这地步?”
“九弟一道令下,府库、田契、铺面全被封了——新宅要置,庄子要赎,人情要打点,连下人的月钱都拖著没发。难不成真喝露水过活?”
丞相长嘆一声,手掌重重按在他肩头,指节泛白:“是为父失察……答应你的事,一个字都不会食言。”
“走,隨我去见二皇叔。”话音未落,丞相已攥紧他的手腕,穿过青石小径,直奔丞相府后山那间低矮的茅屋。
门扉轻启,守在里头的人立刻垂首抱拳,退至两侧,让出一条窄道。
甫一踏进门槛,浓烈苦涩的药气便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头髮紧。屋內阴冷,几具黑漆棺木静臥角落,像蛰伏的巨兽。
紫袍身影背立中央,袖口垂落,纹丝不动。
他屏息上前,屈膝跪地,额角几乎触到冰凉的地面。
“您为何把兵符交予九殿下?”吕鹏喉结滚动,终於將憋了许久的话砸了出来。
贏璟初置若罔闻,只缓步踱至案前,拈起一枚银针,狠劲刺入指尖——
一滴血珠霎时迸出,沿著他掌心蜿蜒而下,匯成一道细线,滴入面前青瓷盏中,殷红刺目。
“滚吧。明日辰时三刻,太子府报到。误一回,砍头;迟半分,剜眼。”
唐龙冷笑盯著他们,目光如淬毒的鉤子,颳得人骨头髮麻。两人腿肚子直打颤,牙关咯咯作响。
吕鹏心知这是杀鸡儆猴,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又重重磕下头去——
“父亲!孩儿愿效九弟之忠,誓死效命皇室!求您別丟下我……再给我一次机会!”
丞相夫人也扑通跪倒,不顾仪態嚎啕大哭:“老爷!您倒是说句话啊!”
唐龙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朝门外扬了扬下巴:“送客。”
他佇立窗边,负手而立,背影如铁铸的碑,眼神沉得不见底。
吕鹏没说错——丞相府不能塌,一双妻女还等著他撑起门楣。
“属下叩见主子。”
“传令:丞相府所有田產、现银、动產,尽数充入国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