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璟初劝过太多回,可政哥心繫万里疆土,从来听不进耳,照样秉烛到五更。
“少府新成『百炼锻法,铁质坚韧远超从前。”
“待列国烽烟燃起,我大秦必傲立诸邦之巔。”
“届时,定揪出掳走九公子的幕后黑手——不管是谁,血债血偿!”
章邯咬牙低吼,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大秦青铜冠绝古今,却终究难敌铁器锋芒。这些年,他一头扎进冶炉,反覆淬炼,只为让士卒握得住真正的利刃。
如今,一百七十万雄师,半数已持铁矛铁戟。
可没人知道——这铁血变革的源头,正是那个总爱歪戴冠、笑著递图纸的九公子贏璟初。
是他默默推章邯站到台前,把功名尽数让出。
“朕也想问个明白——到底谁动了璟儿?”嬴政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青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笔帐,朕迟早一笔笔清算。”
六年前贏璟初扬帆出海时,他尚觉不过是少年意气,远行歷练。
可六年光阴,足以吞掉一个王朝的兴衰——统一六国,不过五年而已。
六年,够多少变故落地生根?够多少阴谋暗流成海?
“罢了,不说这个。”
嬴政长长吐纳,甩甩头,仿佛要把纷乱思绪抖落乾净,目光重新清亮,“少府那边,除了粮秣兵甲,百姓安抚如何?可稳得住?”
大战未起,民心先溃,便是胜算再高,也终將崩於无形。
“请陛下宽心!”章邯挺直腰背,斩钉截铁,“粮帛早已备妥,开仓放賑、减赋抚民,皆已铺开——绝不会有一户流离,一人譁变!”
这些年,在贏璟初擘画之下,大秦修水渠、建驛馆、通商路、设义塾,六国庶民渐渐信服,归心如流。
贵族虽怀旧恨,但民间已无復国之声——统一大业,真正落到了实处。
“辛苦你了。”
嬴政语声沉缓,意味深长。
隨即挥袖,命人抬来几坛陈年秦酒,琥珀色酒液倾入青铜樽中,两人对坐,推杯换盏。
……
罗马皇宫。
贏璟初端坐御座,眼帘微垂,唇角含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静静俯视阶下。
大殿中央,六口楠木箱齐列排开,箱盖掀开,金光刺目,金幣堆叠如山。
迦太基动作极快,五日內便遣快马疾驰送来这笔巨款。
两国相隔万里,但他们动用了昼夜不歇的驛站良驹,硬是把行程缩至数日。
可这点黄金,在贏璟初眼里,不过浮尘。
真正攫住他目光的,是殿中那名金髮碧眼的女子。
“你说——此番前来,是为向朕求娶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