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说旁人,连她自己都愣住了,瞳孔骤然放大,像被钉在原地。
她早已把生还念头掐灭,连梦里都不敢梦见自己还能站著说话——更別说被贏璟初亲手留下性命。
“九公子,咱能別闹了吗?您分明是位仁厚明主,偏要装出一副好色昏聵的样子?”
“求您行行好!罗马可是西陲巨擘,拿下它,天降豪赏堆成山!分我一点,就一点!”
“嬴老六,你不为自己打算,也得替始皇帝、替大秦千千万万百姓想想啊!寿元馈赠近在眼前,您怎能袖手旁观?”
“就算您不稀罕长生,那些等著续命的老弱妇孺呢?他们不想活?”
“脑子进水了吧?能不能別光顾著自己舒坦,把天下人都当摆设?”
起初,夏国网友还能稳住情绪,刷几句调侃;可时间一拉长,弹幕就跟决了堤似的,夹枪带棒、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为什么不杀我?”亚歷山大·云声音发虚,眼底浮起一层雾蒙蒙的茫然。
在她眼里,自己唯一的用处,就是当一双千里眼、一对顺风耳——
亚歷山大·监控器·云。
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自己身上还有什么没被榨乾的价值。
“朕怎么布局,自有朕的盘算,何须向谁交代?真不服气——来咬我啊。”
贏璟初虽看不见直播间里翻腾的弹幕,但凭他那副七窍玲瓏心,早把眾人肚子里的弯弯绕绕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唇角微掀,冷笑轻飘飘掠过,语气懒散得像在逗猫。
这正是他与始皇帝最根本的分野,也是始皇帝迟迟难定储君的癥结所在。
始皇帝被冠以“暴君”之名,骨子里却始终牵掛著黎庶冷暖,大事小情总要掂量百姓担不担得起;可早在多年前,他就看透了——贏璟初冷得像块玄铁,不因流言动摇半分,不为道德枷锁所缚,想用“仁义”二字捆住他?门儿都没有。
这既是幸事,亦是隱忧。
一旦贏璟初登临九五,普天之下,再无人能掣肘於他。
若他步步为营,大秦必將腾跃而起,远超今日气象;可万一失策一步?整座江山,怕是要崩塌成齏粉。
直播画面一时静得落针可闻。眾人张著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竟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不过——
他们並不知道,贏璟初压根儿懒得解释。
他留著亚歷山大·云,不只是图那点属性点。
迦太基、金字塔国、马其顿……这些蛰伏的庞然大物,早被日耳曼覆灭激起一身寒毛。若再挥师直取罗马,安息、孔雀王朝,乃至周边诸邦,极可能立刻拋下旧怨,攥成一只铁拳砸向大秦。
两线开战?大秦危矣。
所以,无论从权谋、时机,还是战局推演来看,留著这个“活眼”,都是眼下最稳妥的棋。
更何况,抓个穿越者哪有那么容易?新饵没钓上来之前,这条旧线,还得牢牢攥在手里。
王离与章九虽摸不清陛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只轻轻頷首,眼神篤定。
陛下既已落子,必有比系统奖励更沉、更重的考量——无需多问,更不必质疑。
贏璟初缓缓合上双眼,不再理会周遭纷扰,心神沉入己身,细细审视起这具血肉之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