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还想摸一摸,这人究竟知道多少。可听到这里,她已然明白——他看见的未必全,可仅凭这一点,也已经足够危险。
最糟的不是他手里有多大把柄,而是他已经起了疑,且猜得八九不离十。
若此事再从朵朵口里碎出去两句“楼上窗后”“脸色发红”,旁人就算没瞧见,也会把最不堪的那一层补全,最主要的青墨知道了怎么办,这可是扒灰啊,青墨不得恨死她。
这才是她最怕的。
廊下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南宫烨才冷冷道:
“今日之事,不许向任何人提起。”
侯管家连忙叩首:
“小的自然烂在肚子里。”
“你若识趣,自有你的好处。”南宫烨声音沉了几分,“可若让我在外头听见半个字——”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侯管家连声应着,姿态低到尘埃里,可心里却暗暗发热——她没有立刻发作,便说明自己这一步赌对了。她比他更怕事情闹开。
他停了片刻,才装作鼓足勇气似的,小心翼翼道:
“真人既说有好处,小的斗胆求一件。”
南宫烨眸光一冷:
“说。”
侯管家把头压得更低,声音也放得极轻:
“小的这些年练了一门偏门功法,近来总卡在一口阴阳岔气上,怎么都过不去。真人道门正气精纯,若肯借小的一回气机,替小的把这口岔气理顺,小的自然更知道什么话该烂在肚子里。”
南宫烨眉头微蹙。
她原以为这老东西会趁机求财、求势,甚至生出更龌龊的心思,不想求的竟只是这个。
只是一回运气辅修,对她而言算不得什么。她修为远胜于他,也不怕他真翻出什么花样。若能以此稳住这张嘴,反倒最省事。
她沉默良久,终于冷冷开口:
“我先助你理顺这一回。若此法当真有用,往后再议。”
侯管家心头一震,忙把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真人慈悲,小的绝不敢借机生事。”
南宫烨又补了一句,声音寒得像刀:
“你若敢越矩,我先取你性命。”
“是,是。”
“明日申时,凤仪河,素云斋。”
说罢,她转身便走。
廊下风过,衣袂轻扬。侯管家跪在地上,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慢慢抬起头来,眼底压着的那点贪光再也藏不住。
素云斋。
她竟真肯把他带进那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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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申时,凤仪河畔一片寂静。
素云斋仍如昨日一般,半掩在树影里。
楼外水声轻细,楼内茶案、书架、帘幔、屏风样样不俗,处处都透着一股只许主人藏心事、不许外人踏足的清净。
南宫烨已先到了。
她立在窗下,仍是那身黑白相间的道袍,白玉冠将青丝束得严整,背后剑匣静静靠着墙。
她天生便生得太冷,雪肤乌发,丹凤眸子里像压着秋水寒锋,看人时总带着不近人情的清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