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尽欢把马牵到溪边饮水,自己蹲下掬水洗脸。
侯管家递上干粮,又给车厢里的两位姑娘塞了两块蜜饯。
南宫烨只接了一块,道谢时声线仍冷。
步月华接了,却不看他那张脸,低头把蜜饯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
“步庄主不爱吃甜?”侯管家赔笑。
“爱吃。”步月华闷声道,“不爱看你。”
侯管家也不恼,嘿嘿两声,退回辕边。
南宫烨余光扫过这一幕,心底冷笑:妖女嘴硬。
可转念又想到马车上那条把柄,冷笑便收住了。
她若再逼太紧,步月华真急了,未必不会狗急跳墙。
通宵赶路。
夜色沉下来时,官道两旁只剩树影与远处零星灯火。
马蹄一声声敲着,车厢里没人多话。
偶尔有巡夜的火把从对面过去,光一晃,又暗下去。
谢尽欢换了两回马,中途把干粮递进来,自己啃了两口饼,又骑上去探路。
车轮过桥时,木板轰隆一声。步月华肩头一震,南宫烨也睁了睁眼,随即又闭上。侯管家在外头低声安抚辕马,嗓子哑了,却还中气十足地报:
“过桥了,稳着!”
桥下流水声很急。马蹄踩在湿木板上,打滑了一下,车厢轻晃。步月华手按住左肩,闷哼一声。南宫烨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伤还疼?”
“不疼。”步月华嘴硬,“你少假好心。”
南宫烨不再说话,只把道袍下摆又压紧一点。
后半夜步月华又醒来一次。
外头谢尽欢低声问侯管家腰还疼不疼,侯管家哎哟着说好多了。
车厢里静了一会儿,南宫烨翻了个身,道袍擦过车壁,发出细响。
步月华睁着眼,盯着帘缝里那点月光,谁也没再开口。
第二日午后,雁京城影出现在视野尽头。
城墙又高又厚,旗角被风抽得啪啪响。
北周的风比南朝干,吹在脸上发涩。
城门外人流如织,车马喧闹,卖炊饼的喊声、喝道的锣声、扛枪的甲叶声,混成一片。
侯管家精神一振,嗓门都亮了:
“到了!前面便是雁京。长公主府在端礼街,老奴熟门熟路!”
谢尽欢勒马,回头看了眼车厢:
“进城后收敛些。北周不比南朝,耳目多。对了,“他冲南宫烨和步月华补了一句,“到了府上,别再叫郡主。她如今是长公主,咱们跟着改口,省得人笑话。”
“知道。”南宫烨应道。
步月华整了整衣领,把巫教那股张扬往回收了收:
“长公主府?”
“嗯。”谢尽欢笑了笑,“她出使北周时,北周皇室赐下的宅邸。后来身份变了,府名也跟着变了。里头有朵朵照应,青墨也在。咱们这趟,名义上是会合,实际上也是给公主撑场子。”
车马入城,穿街过巷。
青石板路被蹄铁敲得清脆,两边酒旗被风抽得啪啪响,偶有北地口音的叫卖声砸进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