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霆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药方和一块刻着暗记的木牌。
药方上的字迹工整,写的全是些寻常药名,但每张药方的右下角都画着一只小小的鸽子,大小一致、位置相同。
木牌是桃木的,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鸟,背面刻着一行细字。
“庆州夜鸽的记号。”令狐青墨低声道,“这些药方不是给药铺的,是给夜鸽的人看的。”把药方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处有一个极小的墨点,位置很偏。
杨霆把木牌翻过来。背面的字迹细如蚊足,不凑近根本看不清。
“丙三,庆州仓,腊月。”杨霆念出来,“这是提货的暗号。丙三是仓号,庆州仓是地点,腊月是时间。”
令狐青墨眉头一皱:“腊月提货,现在才几月?”
“说明这批药是提前订好的,腊月才交货。”杨霆把木牌收好,“药商只是负责把东西从庆州送到参商峡,真正的买家在峡口等着接货。”
“这些药方是同一个人写的。”令狐青墨把药方放回油布包里,“墨色深浅一致,应该是同一天写好的。”
杨霆把药方和木牌都收进怀里:“先去看车。车夫也在后院。”
县衙后院停着一辆卸了货的青篷车。
车辕断了一截,车厢侧板还留着几道抓痕,抓痕很深,车板上还沾着半干的血。
车厢里散落着几片碎布。
令狐青墨绕着车走了一圈,在右后轮旁蹲下。
泥里有半枚血脚印,旁边落着几滴发黑的蜡油。
“他们不是在峡口临时撞上的。”用剑鞘拨开泥土,“这辆车出城前就被人做了记号。血煞的符纸、夜鸽的木匣,都在等药商把东西带进参商峡。”
杨霆蹲到身边:“人是被带走的,药留下来。药商知道的事,比药值钱。”
又拨了几下,发现几道深浅不一的脚印。
脚印从车辕旁一直延伸到峡口方向,中间有几处明显是两个人并排走的痕迹。
车辕底部还有一小片烧焦的纸角,纸角上隐约能看到半个符文。
“血煞符的残片。”把纸角捡起来,对着光看了看,“他们在车上就动了手脚。至少两个人,一个负责截车,一个负责把药商带走。”
杨霆用手指拨了拨泥土里的血脚印:“脚印朝峡口方向走的。参商峡两边都是峭壁,进去容易出来难。”
“所以他们选在那里动手。”令狐青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地形熟、时间准、连木匣都提前塞进了车厢。”
杨霆也站起来:“而且他们对参商峡的地形很熟。这些脚印绕开了最陡的那段山崖,走的是猎户踩出来的小路。”
令狐青墨点了点头,把那片木片和纸角都收进符囊。车板上还有几道深深的抓痕。
“那个药商。”低声道,“他知道自己要死。红雾起来时还喊‘夜鸽’,又叫人烧匣子——他在护什么人。”
杨霆脸色一沉:“柳先生?”
“或者比柳先生更高的人。”
两人回到值房。案桌上摊着昨夜没理完的卷宗。令狐青墨把木片和纸角并排放好,符角上的火纹和木片上的暗记一模一样。
杨霆坐到案前,翻开一本厚册子:“失踪的三个伙计,一个叫陈六,一个叫王石头,一个叫赵半仙。赵半仙不是本名,是药市里混出来的绰号。这三个人里,赵半仙跟药商走得最近。”
“先从赵半仙查。”令狐青墨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支笔,“雁京柳掌柜、庆州仓、参商峡——三条线,总有一条能咬住。”
值房外传来皂吏过堂的脚步声,木地板吱呀响了两下,又远了。
案上的灯花爆了一下。
令狐青墨低头在纸角记下“赵半仙—夜鸽—柳”,笔尖刚落稳,身后的杨霆忽然开口:“阿芷以前会把热茶放在我右手边。”
令狐青墨的笔尖顿住。
杨霆盯着案上那盏凉透的茶,声音很低:“她说我左手虎口有伤,拿杯子不方便。每次查到半夜,她都坐在旁边,困了就趴在桌上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