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公主府东侧的回廊里,谢尽欢斜靠在一根廊柱上,手里转着一只空酒杯。
夕阳从廊檐缝隙间照下来,在地上拉出几道斜长的光影。
谢尽欢眯起眼,看着步月华和林婉仪并肩从侧门进来。
婉仪发鬓略显松散,步月华的裙摆边沿还粘着一片枯叶。
谢尽欢把酒杯在指间转了一圈,笑道:
“取个酒取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俩让人拐走了。”
林婉仪闻声停了一步,抬眼看见是他,手指随即拨了拨耳畔的碎发:
“在旧园碰见一位旧识,师父同他说了几句话,这才耽搁了。酒窖里正好还存着一坛雁回春,我们装了一壶回来,觉得今晚开宴用得上。”
步月华在旁边接话,语气倒是浑然自在:“怎么,怕我把人拐跑了?”
谢尽欢笑了声:“卖你俩?谁买得起。”
他的目光在林婉仪脸上停了一会儿。
她耳根有点红,被夕照一映并不显眼。
谢尽欢终究没问,只把酒杯往旁边的托盘上一放:“快去收拾吧,宴席也该开了。”
步月华应了声,拉着婉仪从他身边走过。谢尽欢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这才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
夜红殇倒挂在廊梁上,红裙垂下来一截。她冲谢尽欢眨了眨眼,只有他看得见:
“瞧出什么了?”
谢尽欢只当没听见。
他顺着回廊走回自己房间,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长袍,又用冷水洗了把脸,在窗边喝完一盏醒酒茶才往宴厅去。
走到廊下,正好迎面碰见步月华和婉仪。
两人都换了衣裳,发梢尚湿,身上带着淡淡熏香。
婉仪穿了一身藕荷色交领长裙,领口比平时略高,刚好遮住锁骨下方尚未褪尽的红痕。
步月华走在她前面,穿着水蓝色收腰长裙,发髻重新挽过。她偶尔走得慢些,脸上倒还镇定。
三人打了个照面,步月华先开了口:“走吧,别让公主等久了。”
宴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临湖的窗扇关了大半,只留了两扇透风,晚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又冷又湿。
厅中炭火烧得正旺,几盏琉璃大灯悬挂在梁下,暖黄的光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赵翎今日穿了一身绯红宫裙,领口微敞,在灯下更显得肤白如雪、眉眼艳丽。
她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只酒杯,看见谢尽欢进来,笑着招了招手:
“就等你一个人了。快来,酒都温好了。”
主桌围坐着谢尽欢、赵翎、南宫烨、令狐青墨、步月华、林婉仪。
次席上,紫苏正给朵朵倒酒,旁边还坐着两位客人。
杨霆对外是青墨的远房表兄,来京办货,借住几日。
赵翎昨日递了酒单进宫,赵德今日亲自带着宫中藏酒过来,笑说既然赶上了,便厚着脸皮蹭一席。
婉仪落座时看见赵德,搭在膝上的手悄悄收紧。
赵德只隔着人群朝她举了举杯,转头继续同赵翎说话。
步月华提壶替婉仪斟满一杯,壶底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侯管家以侍酒的身份站在席外,手里提着酒壶,不时上前添酒。步寒音坐在更靠外的末席,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谁也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