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翎扣住匣盖,只掀开一条缝。
绯红的光从缝隙里溢出来,像一尾沉睡了太久的活物,贴着乌木的纹理爬满她的指尖,漫过矮几的漆面,淌过软垫的边沿,贴着地面铺展,攀上梁柱与窗棂。
一圈淡红的光幕沿公主府的边界升起来,将整座府邸拢在其中。
窗纸上的雕花影子被那层光拉长、扭曲,湖面隔着半开的窗扇映出一片暗红——整座府邸像是浸入一盏巨大的琉璃灯。
宴厅里安静了片刻。
赵翎低头看着掌心的红光,愣了一瞬,随即笑开:“卖匣子的人可没说过还有这一出。”
她把匣盖整个掀开。
匣中分三层:上层五枚黑色签文,中层两叠名签,底层露出一角暗红,被一层薄薄的符纸压住。
匣边另有几样小物——牵机玉卵、细玉势、银铃乳夹、玄色锦帕、红绸束带,还有一只装着助兴小签的竹筒。
红光在匣底凝成一道极淡的阵纹。阵纹亮起时,一道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那声音不像人声,没有男女,没有情绪:
**“绯罗界已成。愿入局者,以神魂落印。”**
紫苏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谁在说话?”
赵翎摆了摆手,示意她别打断。阵纹继续:
**“落印者入签池。每签开时,再问一次;应下以后,须留在绯罗界内,不得换人,不得藏签,不得以修为干涉抽签与胜负。后续签池可在再问时暂停或退出。”**
阵纹说完便沉寂下去。红光仍亮着,在每个人脸上投下一层淡绯色的光。
紫苏第一个凑近:“这意思是——我们得按它的规矩来?”
“听起来是。”赵翎用指尖敲了敲匣沿,“每枚签先看内容,再抽人。接受就做,不接受——这东西说每签还会再问一次。”
她抬眼扫过众人:“我先来。”
赵翎把手伸进红光。
红光在她掌心微微一烫,一道细小的印记短暂亮起,随即隐入肌肤。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笑了一声:“没什么感觉。算我一个。”
她落印以后,匣边的玉卵、乳夹和玉势才从暗处显露出来。紫苏立即凑近了看,朵朵看清那几样东西后红着脸往后缩了缩。
赵翎转向谢尽欢:“谢公子,敢不敢?”
谢尽欢没有立刻应。
他先问赵翎这匣子的来路,赵翎说她也不全清楚,卖的人只说这是旧宴乐机关匣,里面封了一套签令,适合人多时热闹。
两人又试了几句话,确认阵纹确实会在每签公开后再问一次、红筹与备用签属于签内合法规则,谢尽欢才把手伸向红光。
**“先入签池。待会儿签翻开了,谁不敢接,自己把名字撤出去。”**
这句话说得敞亮,没人接话。
红光在他掌心烫了一下。
侯管家站在圈外,手里还提着酒壶。
他脸上堆着惶恐的笑,嘴上说着“老奴一介下人,怎敢冒犯各位贵人”,手却最先伸向红光——几乎在谢尽欢落印的同时,他已经把手按了进去。
步寒音坐在末席,看了步月华一眼。步月华没有回头看他,也没有点头或摇头。步寒音迟疑了片刻,低下头,也将手伸进红光。
步月华等他的手收回来,才慢悠悠地抬起自己那只手,伸进红光里:“我这双手方才敬过酒,这会儿倒要拿去按印——行,算我一个。”
南宫没有看她。她端杯饮了一口,才把手伸进去,按了一下,冷着脸收回来。
青墨看了看谢尽欢,没有问他,自己把手按进红光。
婉仪低头理了理袖口,也伸了进去。
紫苏“诶”了一声,笑嘻嘻地把手伸进去,转头看朵朵:“该你了。”
朵朵抿着唇,把手背到身后,又伸出来,飞快地按了一下,脸已经红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