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句没说指向谁。杨霆的酒杯在半空停了一下,才送到嘴边。
谢尽欢端起酒杯。
杯沿碰到下唇时,他停了一瞬,才把酒液送进嘴里。
酒杯放回矮几时,杯底与几面之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瓷响——比平时重了那么一丝。
夜红殇没有说话。她只是坐在横梁上,视线落在谢尽欢握着酒杯的那只手上——那只手一动没动。
但杯中的酒液表面,有一层极细的波纹在反复荡开。
---
宴厅里的空气已经变了味。
酒气、汗味、脂粉的暖香、女子腿间的水腥、软垫上被压出的潮气——混在一处,被炭火和灯焰烘着,沉甸甸地悬在梁下,熏得人骨头都发软。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银铃偶尔响一声,像是有人在梦里翻了个身。
南宫的软垫边沿洇着一小片深色,她并拢了腿,没有去擦。
步月华侧靠在垫子上,胸前的红印在灯下泛着暗红,她用手背贴了贴自己发烫的脸颊,又放下来。
青墨坐在谢尽欢身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眼睛望着矮几上某一道木纹,一动不动。
婉仪拢着小衣的领口,指尖搭在锁骨下方那道红痕上,指尖有点凉,她又把它移开了。
赵翎歇了片刻,伸手去拿乌木匣。
她的手伸进匣中,触到第五枚黑签的边缘。
签身在匣底的红光里安静地躺着,光从她指缝间漏出来,在她手背上投下一层淡绯的影。
她没有立刻拈起来。
她停在那里。整个宴厅也停在那里。
灯花又爆了一下。
湖风从半开的窗扇里灌进来,吹得炭火忽明忽暗,把那层淡红的光影吹得晃了晃。
谢尽欢低头看着自己杯里那层始终没有平复的细纹,没有抬头。
夜红殇坐在横梁上,双腿交叠,红袖垂下来一缕。她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谢尽欢,看着他杯里那层晃动的光,看了很久。
宴厅里没有人动。也没有人开口。谁的冷汗把身下的垫子洇得潮凉,谁又借着拢衣襟的工夫把一句话咽了回去。
暖香在梁下慢慢蒸腾,把这一夜的每一个名字、每一道印痕、每一句咽回去的话,都焖成一团浓稠的、化不开的静。
谁也没有去碰那枚还躺在匣底的签。